泠鸢走了之后的第一个早晨,白陌妍被蝉鸣吵醒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窗外阳光白花花地铺在窗台上,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她盯着天花板听了十几秒那秒针的动静,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泠鸢六点四十分发了一条消息:"到了。食堂有早饭,吃了。"
白陌妍看着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算了算他六点多就到了集训地。她打字回:"你怎么起那么早。"发完又补了一条,"吃了什么?"
泠鸢大概在训练,没有立刻回复。白陌妍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赖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苏晓晓前天就回家了,另外两个室友更早。整层楼的宿舍门大部分关着,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着。
白陌妍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在食堂要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小包子。食堂窗口只开了一个,打饭阿姨认得她了,多给了她一勺咸菜:"姑娘又一个人啊?"
白陌妍端着托盘笑着点头:"嗯,暑假留校。"
阿姨擦着台面叹了口气:"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白陌妍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慢慢吃。粥还烫,她用勺子搅着等它凉,偶尔夹一口咸菜配着。食堂里零散坐着几个人,都在各自低头吃东西,谁也没说话。白陌妍吃完了又坐了一会儿才端着托盘去放好,然后出了食堂在校园里慢慢走了一圈。
暑假的校园跟她熟悉的样子很不一样。路上几乎碰不到人,路灯杆上还挂着上学期社团活动的褪色横幅,风把横幅的一角吹得簌簌翻卷。操场边上那排银杏树叶已经长得密密实实的,把整条人行道罩在一片绿荫里。白陌妍在那片树荫底下走了个来回,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响着,偶尔有鸟从枝叶间飞起来又落下。
她走到操场入口处停下来看了看——跑道上的白色线条被阳光照得发亮,整个操场空无一人。校队的集训不在这里进行,训练场移到了市郊的体育中心,所以操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坪时带起的细微声响。
白陌妍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阳光晒得椅面发烫,她坐不住又站起来,沿着操场外围慢慢走了一圈。走到终点线附近的时候她弯腰摸了摸那条白色的跑道线,指腹底下是塑胶的粗糙纹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软。
回到宿舍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泠鸢回了消息:"吃了馒头和鸡蛋。刚跑完热身。"
白陌妍在床边坐下,抱着手机打字:"热不热?"
泠鸢回了一张照片。白陌妍点开看——是一张训练场边拍的照片,阳光白晃晃地照着红色的跑道,远处的围栏边上有一排树投下浅浅的阴影,一个穿了白色训练服的人蹲在阴影里系鞋带,背对着镜头。白陌妍认出那是泠鸢的队友张磊。
泠鸢又发了一条:"三十一度。训练到中午就停了。"
白陌妍回:"那你多喝水。我中午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
泠鸢那边停了片刻,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补了一条:"下午可能回得晚。"
白陌妍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她坐在床沿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宿舍,窗外的阳光把书桌照得亮堂堂的,桌角那罐桂花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罐桂花打开盖子闻了闻,香气已经很淡了,但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味残留着。
她把盖子重新拧紧放回原处,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列回家的计划。回家待两周,然后回学校写论文,然后八月等泠鸢回来。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日历,在八月一号那天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接他。
下午白陌妍去了趟超市,买了一袋方便面和几瓶水,又在零食区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挑了跟那天帮泠鸢挑的一样的独立包装小饼干放进购物篮。她结完账拎着袋子走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了泠鸢的一条语音消息。她站在树荫下面点开听,他那边背景音有点杂,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和拍球的声音,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中午吃了盒饭。下午还有一组训练。你那边热吗?"
白陌妍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摁着录音键回了一句:"热。三十五度吧。我刚买完东西,正往回走。你训练别中暑了。"她松开手指发了出去,继续拎着袋子往前走。步道两边的树叶在头顶连成一片浓绿的拱廊,风穿过其中发出持续的声响。
晚上白陌妍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加了颗鸡蛋。坐在书桌前吃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泠鸢发了一条:"今天结束了。洗完澡了。"
白陌妍放下筷子打字:"累不累?"
泠鸢:"还好。第一天量不大。"
白陌妍想了想:"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也要训练。"
泠鸢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了一个"嗯",又补了一条:"你明天干嘛?"
白陌妍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才打字:"收拾行李。后天回家。"她顿了顿又打了一句,"回去待两周就回来。"
泠鸢发了一个简短的语音,只有两秒。白陌妍点开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已经躺下了:"那两周后见。"
白陌妍把那四个字听了两遍才把手机放下,收拾了碗筷去洗干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蝉鸣从傍晚的尖利变成了夜里的低吟,节奏放缓了些,像在慢慢收声。白陌妍关了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在窗帘缝里透进来窄窄的一道银白。
她闭上眼想着两周后的见面,又想到了八月的北行。想着想着就慢慢睡着了,窗外的虫鸣声远远地传进来,在安静的夏夜里绵延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