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送别

短途回来的第二天白陌妍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铺，窗外的蝉鸣响成了一片。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九点二十。泠鸢没有发消息。

她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梳头的时候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被晨光照了一下，亮了一瞬。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推门出去了。

泠鸢在宿舍楼下等她。今天穿了件白T恤和黑色短裤，脚上一双旧球鞋，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些。他坐在银杏树底下的长椅上低着头看手机，白陌妍走近了才抬头，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睡得好？"

白陌妍在他旁边坐下："挺好的。你呢？"

泠鸢点了点头："还行。"

两人在树荫底下坐了一会儿。银杏树已经长满了绿色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着，投在两人身上的影子不断晃动。白陌妍靠着椅背看头顶的叶缝里漏下来的碎光，过了一会儿侧头说："你明天就走了。"

泠鸢偏过头来："嗯。"

"集训多久？"

"一个月。"

白陌妍算了算日子："八月一号结束？"

泠鸢点头。

"那我等八月到了去找你。"

泠鸢看着她："你七月干嘛？"

白陌妍想了想："先回家待两周。然后回学校写论文。下学期选的课有一门要提前交读书报告。"

泠鸢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头顶的银杏叶在风里响着，声音细碎又绵长。白陌妍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嫩绿叶捏在指间转了转，又松开让它飘走了。

上午两人去了一趟超市。泠鸢要买一些集训要用的东西——毛巾、防晒、驱蚊水，白陌妍推着购物车跟在他旁边，看他一样样往车里放。走到零食区的时候白陌妍拉住了他："你集训的时候可以带点零食，晚上饿了吃。"

泠鸢看了看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你帮我挑。"

白陌妍弯下腰认真挑了一会儿，拿了几袋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牛肉干放进车里。她又拿了两包果冻，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果冻太重，不好带。"

泠鸢看着她挑挑拣拣的样子没说话，等她挑好了才推着车去结账。

中午两人在学校后门那家面包店吃的简餐。泠鸢要了一份三明治，白陌妍要了份意大利面。店里人不多，风扇在头顶转着，门口的风铃偶尔被推门的人带响。白陌妍用叉子卷着面条慢慢吃，泠鸢坐在对面安静地吃三明治，偶尔抬头看看她。

吃完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烈，白陌妍眯着眼看了看路对面的树荫："下午去哪？"

泠鸢想了想："回去收拾行李。你呢？"

"我也没什么事。"白陌妍走在他旁边，"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收拾。"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行。"

泠鸢的宿舍里他的室友们都还没回来，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泠鸢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打开摊在地面上，白陌妍坐在他的椅子上看着他往箱子里装东西。训练服两套、短裤三条、毛巾两条、跑鞋一双、拖鞋一双、洗漱包、防晒霜。装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又多塞了一条短裤。

白陌妍看着他把每样东西叠放整齐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让她心里很安稳。她靠在椅背上开口："你集训的地方远不远？"

泠鸢头也没抬："在市郊的体育中心。坐公交过去四十分钟。"

"住那里？"

泠鸢点头："统一安排的宿舍。"

白陌妍看着他拉好行李箱拉链，站起来把箱子立到墙角。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来，抬头看向白陌妍。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着，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1

白陌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垂下来遮了一点眉毛的头发拨上去。泠鸢坐着仰头看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训练的时候注意休息，别练太猛了。"白陌妍收回手。

泠鸢点头："每天给你发消息。"

白陌妍笑了："三条。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条。"

泠鸢嘴角弯了一下："跟寒假一样？"

"跟寒假一样。不许只回'嗯'。"

泠鸢伸手把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边缘的温度很轻很轻："知道了。"

傍晚两人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食堂里人不多，暑假留在学校的人本来就少，只开了一个窗口。白陌妍打了碗绿豆粥和两个小菜，泠鸢面前是一碗面。两人面对面坐着，食堂的灯光把桌面照得亮堂堂的。

白陌妍喝了一口绿豆粥，放下勺子："你明天几点走？"

泠鸢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八点。"

"那我送你。"

泠鸢看了她一眼："不用那么早起。"

"我说了要送。"白陌妍重新端起碗，"送完你我再回来补觉。"

泠鸢没再反对。

第二天早上白陌妍六点半醒了。她换了件简单的短袖和短裤，扎了个马尾，下楼的时候泠鸢已经在银杏树底下等着了，行李箱立在脚边，背着那个浅灰色的背包。

清晨的光线还不怎么烈，带着一点朝露的气息。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个晨跑的人从旁边经过。白陌妍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都带齐了？"

泠鸢点头。

白陌妍伸手帮他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又退后一步看了看："走吧。"

两人往校门口走。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响着，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走到校门口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有来，泠鸢把箱子放下来，两人并肩站在站牌底下等着。

白陌妍低着头用脚尖碾地上的小石子，碾了几下抬头："训练完了的那天告诉我，我去接你。"

泠鸢偏头看她："好。"

"这一个月我回家待一阵子，不过回来也方便。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我给你寄过去。"

泠鸢看着她说话的样子点了点头："好。"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了，车身在晨光里泛着白色的光。泠鸢提起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白陌妍。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白陌妍站在原地冲他摆了摆手："到了发消息。"

泠鸢看了她两秒，忽然把手里的行李箱换了一下手，走回来一步，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嘴唇的温度短暂又清晰，在清晨的凉风里格外鲜明。然后他直起身，没说什么，转身拎着行李箱上了车。

白陌妍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着公交车的门关上，看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隔着车窗玻璃对她抬了一下手，白陌妍也抬了一下手。

公交车开走了，拐过街角消失了。白陌妍把手放下来，站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校园的清晨安安静静的，她走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满树新绿的叶子，风把它们吹得哗哗响。

回到宿舍白陌妍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上车了没？"

泠鸢隔了两分钟回了，附带一张窗外的街景照片："刚过第三个路口。你回去补觉。"

白陌妍看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枕边，靠着床头躺了下来。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涌进来，夏天的早晨漫长又安静。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又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蓝得透亮，一丝云也没有。

她想这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八月她要去接他，然后他们还有一趟计划好了的往北的旅行。暑假才刚开始，该来的都会来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