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春发

三月刊发出来那天，白陌妍在学校报刊亭买了一本。封面朴素，她的散文印在第五十三页，占了不到两面的篇幅。她翻到那一页时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铅字印着她的名字，工工整整的，和手写的感觉完全不同。

泠鸢也买了一本。两人坐在图书馆二楼的老位置上各翻各的，白陌妍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刊物推到他面前："你帮我挑挑错别字。"

泠鸢接过去认真看了一遍，用铅笔在页边标了两处，推回来说："只有一个用字不太精准，其他没问题。"

白陌妍低头看了看他标出来的地方——"飘"字被改成了"曳"，确实更贴合语境。她笑了："你进步了。去年你只会说'还行'。"

泠鸢合上刊物放回桌角："去年你还没给我看过正儿八经的文章。"

征文比赛的结果在中文系里传了一下，班群里有人转发了发表链接，底下零零星星几句祝贺。周明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恭喜白陌妍同学"，白陌妍回了个谢谢的表情。方乐则在群里嚷嚷着要白陌妍请吃饭，说是"文化人该有的排面"。白陌妍笑着回了一句"行，等这周末"。

三月的风已经开始转暖了。校园里的树陆陆续续冒出新的绿意，最先醒的是垂柳，嫩黄色的枝条软软地垂在水边，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谁用极细的笔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描了一笔。白陌妍经过柳树下时总会慢下来多看两眼。

泠鸢的春训也启动了。省赛在四月下旬，他比上学期更专注了些，每天下午练到六点半才收工。白陌妍虽然课表满，但还是尽量去操场看他，哪怕只赶上最后二十分钟。她坐在看台上抱着课本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跑道上的他，又低头继续写。

某天下午泠鸢训练完走到看台边，白陌妍正埋头在一本教材上划重点。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在她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她密密麻麻的笔记："这周作业多？"

白陌妍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两篇小论文加一个读书报告。这学期的课比上学期满不少。"

泠鸢点头，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白陌妍接过来拧开，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她喝了两口又拧好还给他："你备赛的时候少喝甜的。"

"这是给你准备的。"泠鸢把保温杯收回包里，"我不喝。"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灰："走吧，去吃饭。"

三月的傍晚天黑得晚了些，两人从操场走出来时天还是亮的，浅蓝泛白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玫瑰色云。白陌妍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刚开了花的树："你看，早樱开了。"

泠鸢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株不大的早樱立在路转角，枝头缀着密密浅浅的粉色小花，在暮色里像一小片粉色的云雾。白陌妍走到树底下仰头看了看，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偶尔飘落几片沾在她的头发上。

泠鸢伸手把她头发上的花瓣拈掉，动作跟去年春天帮她拈掉桃花瓣时一模一样。白陌妍侧过头看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在暮光里投下的影子。

她轻声说："又是一年春天了。"

泠鸢把那片花瓣松开让它被风带走："嗯。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早。"

白陌妍笑了笑，挽上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两人走过那棵早樱树的时候又有几片花瓣落下来，旋着落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白陌妍请了方乐、林晚、赵柯、苏晓晓一起吃火锅，兑现她"请客"的承诺。六个人围了一个大桌，锅里红汤翻滚白汤咕嘟，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

方乐涮了一片毛肚举着筷子在锅里数秒数，边数边问："白陌妍，你那篇文章写了什么来着？跟我们说说。"

白陌妍想了想："写了去年的一些事。秋天、银杏、跨年。"

方乐把涮好的毛肚蘸了料塞进嘴里，嚼着含糊道："写得好。我看哭了。"

"你什么没哭。"林晚在旁边淡淡接话，"上次看个广告都抹眼泪。"

方乐被拆穿了也不恼，嘿嘿笑着给林晚碗里夹了一块虾滑："多吃点多吃点。"

赵柯在旁边端着啤酒杯跟泠鸢碰了一下："你看了没？"

泠鸢点头："看了。写得挺好。"

苏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白陌妍："所以那篇文章写的是泠鸢呗？"白陌妍笑着没承认也没否认，苏晓晓自己就懂了，啧啧两声开始涮土豆片。

吃到一半方乐忽然放下筷子，表情正经了几分："说个事。下个月我跟林晚报名了学校的暑期支教项目，去西南山区。一个多月，七月初出发。"

白陌妍愣了愣："支教？"

方乐点头："林晚一直想去的。我陪她一起。"

林晚在旁边安静地喝汤，但嘴角微微翘着。白陌妍看着两人并肩坐着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方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林晚想做的事他从来都是第一个支持。

泠鸢在旁边开口："去哪里？"

方乐说了一个地名，是西南某省下面的一个县。泠鸢想了想："注意安全。那边的山路雨季不好走。"

方乐点头："都查过了。有当地老师接应。"

白陌妍转头看向泠鸢："你暑假有安排吗？"

泠鸢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校队七月有集训。八月应该空了。"他放下筷子看她，"想去哪里可以提前想。"

白陌妍想了想："夏天再说吧。我先把这学期的课顺利过完。"

饭局散的时候外面起了风，吹得路边新长的树叶沙沙响。白陌妍站在火锅店门口把外套扣好，泠鸢在旁边等她。方乐和林晚先走了，赵柯和苏晓晓也走了另一条路。

白陌妍看着方乐和林晚并肩走远的背影，轻声说："方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对林晚的事是真的上心。"

泠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他这个人，嘴上贫，心里清楚。"

白陌妍转过来看他："那你呢？"

泠鸢偏过头："我什么？"

"你心里清楚的事，嘴上说出来过几件？"

泠鸢被她问得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夜风把新发的柳枝吹得轻轻摆动，路灯的光透过枝条在他脸上落了细碎的影子。他开口："该说的都说了。"

白陌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认真的眼神，笑着挽上他的胳膊："行，信你。"

两人沿着铺满新叶的校园步道慢慢往回走。三月的夜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种湿润柔软的气息。白陌妍侧头看了一眼泠鸢的侧脸——他正抬眼看着前方路灯下摇曳的树影，眉目舒展，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路边的早樱在夜色里笼成一团粉白色的雾，花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春天的夜晚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白陌妍走在他身边，脚步轻缓又踏实，想这个春天会很好，夏天也会很好，以后每一个季节都会有他的影子跟她一起往前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