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新岁

新年过后的校园里残雪还没化尽，地面上斑驳地铺着一层灰白色的冰碴。大二下学期的第一周比上学期安静了许多，课表里多了几门专业课，白陌妍和泠鸢的课表再次调整，两人能碰面的时段少了些，但每天傍晚的训练接放学仍然是雷打不动的安排。

一月中旬的一个午休，白陌妍路过公告栏时看到了一张海报。中文系和新闻系联合举办征文比赛，主题是"时光"，截稿日期在二月底，一等奖有奖金和刊物发表机会。白陌妍在海报前面站了一会儿，用手机拍了张照。

晚上她跟泠鸢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事："我想参加那个征文比赛。"

泠鸢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完："写什么？"

白陌妍想了想："还没定。主题是'时光'，范围挺宽的。可能写写这一年多的事吧。"

泠鸢点了点头："那你写。写完了可以给我看看。"

白陌妍笑了："你给我提意见？"

泠鸢想了想："我文学水平一般，但错别字能给你找出来。"

白陌妍低头扒饭，嘴角弯着。她心里确实有个模糊的念头——想写一封长信之类的东西，把这一年多来的心情串成文字。不是写给谁的，就是写给"时光"本身。但她还拿不准要不要把穿越那部分写进去。那个秘密始终沉在心底，平时被欢笑和日常盖着，可夜深人静偶尔翻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轻轻硌一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还没告诉泠鸢。也许因为日子太美好了，她怕那个秘密像一粒沙子掉进齿轮里，万一搅乱了什么。

征文比赛的消息在班级群里传开了。方乐在群里@了白陌妍："白陌妍参加不？你文笔好，肯定能拿奖。"白陌妍回了一个"努力中"的表情包，方乐又补了一条："写好了我给你当读者，免费的！"

林晚在旁边回了一句："你先把你的古代汉语补考过了再说。"群里静了两秒然后炸出一串"哈哈"，方乐发了一串委屈的表情。

白陌妍放下手机笑了好一会儿。

一月底，气温回升了一些，路面上的残雪化了，露出青灰色的水泥地。泠鸢的冬训快要结束了，教练说开春后的省赛报名开始启动，泠鸢入选了主力名单，要备战四月的比赛。他每周的训练强度重新加上来了，晚饭时间常常延迟到六点半才结束。

白陌妍迁就他的时间，晚饭从五点半改到了六点半。她有时候下课早了就先自己去图书馆写几笔征文，等泠鸢训练完在食堂汇合。那篇征文她断断续续写了两周，从去年秋天的桂花写到今年跨年的烟花，从银杏叶写到海滩，写了四千多字又删了大半，最后剩下一千多字的散文。

她没写穿越的事。写的是"时光教我如何认识一个人，如何从一个秋天开始，慢慢走向下一个秋天"。笔调轻淡平实，最后一句是"时光不会退回，但我也不需退回"。

写完后她给泠鸢看了一眼。泠鸢坐在图书馆对面安静地读完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写得挺好。最后那句，我喜欢。"

白陌妍把电脑屏幕关上，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即使不能说穿越的事，她也能把感受用文字表达出来，这本身就像一种释放。

二月上旬临近过年，校园又空了一大半。白陌妍今年没有急着回家，多留了三天陪泠鸢。泠鸢的训练在年前两天才停，白陌妍就在学校住着等他收工，每天傍晚去操场看他跑完最后一圈，然后一起去吃饭。

年关前最后一顿晚饭，两人坐在食堂靠窗的老位子上。食堂只剩一个窗口营业了，菜式简单，但两人照样面对面吃得有滋有味。白陌妍夹起一块酱排骨放进泠鸢碗里："你回去好好过年。开学见。"

泠鸢把排骨吃了："你也是。"

白陌妍放下筷子看他："过了年回来，就是下学期过半了。再过一个学期大三。"

泠鸢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你在想毕业的事？"

白陌妍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去年过年我还在家跟你视频来着，一眨眼又一个年了。"

泠鸢沉默了几秒，伸手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时间快没关系，做的事在就行。"

白陌妍反手握住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除夕夜白陌妍照例在家里跟家人吃年夜饭。她今年没躲去阳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吃瓜子，手机放在膝盖上。快到零点的时候泠鸢的消息弹了出来："新年快乐。"

白陌妍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回了一张自己穿着红毛衣的全身照。泠鸢回了一张他跟他爷爷坐在客厅的合影，老人家笑得眉眼弯弯的，泠鸢在旁边一脸平静，但嘴角是上扬的。

零点的钟声从电视里传出来的时候，白陌妍又收到泠鸢的一条消息，这次是语音。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某个安静角落录的。他说："白陌妍，第二个新年了。明年是第三个，后年是第四个。我算了算，还有好多好多个。"

白陌妍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把手机贴在心口笑了一下。她妈妈在旁边的沙发上嗑着瓜子看她，眼神意味深长的，但什么也没问。白陌妍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拿了一颗橘子剥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年初三白陌妍在老家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收到了征文比赛的结果通知。一等奖，三月刊发表。她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截图发给了泠鸢。泠鸢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条："等你发了，我买三本。"

白陌妍回："买那么多干嘛？"

泠鸢："一本你留，一本我留，一本给我妈。"

白陌妍看着最后那句"给我妈"愣了两秒，然后抱着手机在院子里笑得弯了腰。她妈从屋里探出头来喊她："妍妍你笑什么呢？"白陌妍冲她妈扬了扬手机："妈，我写作文得奖了！"

她妈眼睛一亮，走出来要看看。白陌妍把电子版打开给她妈看，她妈坐在太阳底下的板凳上读完了，抬头看着女儿说："写的是你跟那个同学吧？"

白陌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她妈把手机还给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写得挺好的。"没说更多，但白陌妍觉得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安心。

寒假剩下的日子照常。白陌妍跟泠鸢隔几天视频一次，聊开学计划、聊训练安排、聊征文比赛的后续。泠鸢说他妈看了那篇散文说"这姑娘文笔真不错"，白陌妍在屏幕那头脸红了大半。

二月末开学。白陌妍拖箱子回到宿舍时发现床头多了一束白色雏菊，苏晓晓从对床探出头来："泠鸢早上送过来的，说给你个开学惊喜。"

白陌妍放下箱子走过去摸了摸那些柔软的花瓣，雏菊的香气淡淡的。她掏出手机给泠鸢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好看。"

泠鸢很快回："在楼下。"

白陌妍笑着跑下楼，泠鸢站在那棵银杏树底下等她。早春的枝条上已经开始冒小小的绿芽了，阳光落在他肩头暖洋洋的。白陌妍走到他面前，接过他递来的一杯热奶茶吸了一口，芒果味，常温半糖。

"开学了。"白陌妍笑着抬眼看他。

泠鸢点头："开学了。"

白陌妍伸手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走，去上课。"

两人并肩走进了二月末的阳光下。银杏树的芽苞在枝头鼓鼓的，等着春天一暖就绽开。新的学期又开始了，而他们还有很多个学期可以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