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四月赛

四月来得比往年快。校园里的花一茬接一茬地开着，早樱谢了晚樱接上，满树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铺了一地。白陌妍踩着花瓣走过校园的时候总想起去年这时候，泠鸢第一次参加省赛，她在看台上举着那面歪歪扭扭的旗子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

今年的省赛在四月中旬，比去年早了几天。泠鸢进了决赛圈，报的项目还是八百米，另外加了一项一千五百米。白陌妍收到他发的赛程表时看了一眼赛程安排，八百米在第一天上午，一千五在第二天下午。

"两场我都去。"白陌妍在食堂里翻着赛程表抬头冲他笑，"这次我带了两瓶水。"

泠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完说："不用带那么多，有补给站。"

"补给站的水哪有我的好。"白陌妍把赛程表折好放进口袋，"你只管跑，其他的我来安排。"

泠鸢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比赛前一天晚上，白陌妍在宿舍里翻行李箱找去年那面旗子。苏晓晓坐在对面床上敷面膜，看她翻得满头汗问："你找啥？"

"那面'泠鸢加油'的旗子。"

苏晓晓想了想："去年你塞在床底那个收纳箱里了吧？"

白陌妍弯腰从床底拖出收纳箱翻了翻，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那面折得整整齐齐的旗子。她展开来看了看，上面的马克笔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泠鸢加油"四个字还清清楚楚。她把它重新折好放进包里。

比赛那天早上白陌妍六点半就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暖融融的。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短袖和白色外套，把银杏叶吊坠和银戒都戴好。苏晓晓还在床上迷糊着，白陌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泠鸢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他穿了件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号码布已经别在背后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白陌妍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胸前有点歪的号码布，退后一步看了看："走吧。"

赛场还是去年大学城那个体育场。白陌妍这次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看台位置，在第一排坐下来。方乐和林晚也来了，方乐挤到白陌妍旁边坐下，林晚跟在后面，手上拎着一袋水果。方乐探头看看白陌妍手里的旗子："哟，道具还在？"

白陌妍把旗子展开给他看了看："去年的。留到现在。"

方乐竖起大拇指："有排面。"

八百米预赛泠鸢跑得很稳，小组第一出线。白陌妍在看台上举着旗子站起来喊了一嗓子，方乐在旁边吹了口哨。泠鸢冲线后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白陌妍举着旗子站在那，他点了一下头。

决赛在下午。白陌妍中午在候场区外面等泠鸢出来，把带来的三明治递给他。泠鸢靠在墙边慢慢吃完了，又把水喝了几口。阳光从头顶晒下来，他看着白陌妍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把手里没喝完的水递给她："你喝。"

白陌妍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你留着自己喝。"

下午的决赛比预赛激烈得多。发令枪响的瞬间八个人一起冲出去，泠鸢在第三的位置跟着跑了一圈。第二圈过半的时候他开始往外道切，从第三超到了第二。最后两百米第一名和第二名咬得很紧，白陌妍站在看台上攥着旗子的手都出汗了。最后一百米泠鸢的步幅明显加大了，他的后程加速能力一向是他的强项，最后六十米他终于超过了前面的人，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白陌妍在看台上跳了起来，旗子在头顶晃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方乐在旁边吼了一声，连林晚都忍不住轻轻拍了两下手。

泠鸢冲线后弯着腰撑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全湿透了贴在额角。他抬起头往看台看过来，汗从下颌往下淌，但他嘴角是弯着的。白陌妍冲他举着旗子使劲挥了挥，泠鸢看到了那个褪色的"泠鸢加油"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第二天的一千五百米决赛安排在下午三点。一千五比八百更长，考验的是耐力和配速。泠鸢起跑后一直稳在中间的位置，前两圈压着节奏跑，第三圈开始逐步往上提，最后一圈加速的时候看台上的加油声比前一天还大。白陌妍嗓子都快喊劈了，举着那面旗子全程没有放下来过。

泠鸢最终以不到一秒的优势拿到了第二名。他冲线后多跑了大半圈才慢慢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喘了很久。白陌妍从看台上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跑道边的草地上，低着头，后背一起一伏。

白陌妍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水和毛巾递过去。泠鸢接过来擦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水，才抬起眼来看她。他的脸被晒得有些发红，嘴唇因为长时间呼吸有些干了，但眼睛里有明亮的、完成比赛之后的那种光。

白陌妍看着他："厉害。两场都站上领奖台了。"

泠鸢把毛巾搭在肩上："一千五的配速还是没压好，不然能争第一。"

"第二名也是奖。"白陌妍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别老不满意。"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坐了一会儿，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草皮上。白陌妍侧头看了看他因为劳累而微微低垂的眉眼，伸手把他额前贴在皮肤上的湿发拨开。

泠鸢侧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领奖的时候白陌妍站在看台下面用手机拍了好几张。泠鸢站在领奖台的第二阶上，胸前挂着银牌，手里举着证书，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白陌妍透过镜头看着他，觉得他比去年省赛的时候又沉稳了一些。

回程的车上白陌妍靠着泠鸢的肩膀，他闭着眼休息。白陌妍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拍的领奖照片，挑了一张最顺眼的设成了聊天背景。车窗外是四月下午柔和的阳光和掠过的田野，泠鸢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轻轻响着。

她侧头看了看他闭着眼的样子，睫毛在下眼睑上投出浅淡的影子。她轻声开口："泠鸢。"

泠鸢没睁眼，但"嗯"了一声。

"你今天跑得特别好。"

泠鸢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睁眼。白陌妍把脸轻轻靠回他肩上，也闭上眼。车里其他人在低声聊天或安静睡觉，窗外田野的绿色在阳光下一片连着一片地往后退。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陪他比赛，等他冲线，看他站上领奖台，然后在回程的车上靠着他闭着眼安静待着。不需要太多波澜壮阔的瞬间，这样平淡而踏实的一刻一刻，就足够她一直往未来走下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