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大二

大二的第一周平淡又新鲜。课表重新排过了，教室换到了更高的楼层，有几门新来的老师带着不同的讲课风格走进教室。白陌妍和泠鸢的课表交集比上学期少了一些，但两人早上第一节课总能在教学楼门口碰面，然后一起上楼。

开学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方乐端着餐盘挤过来坐下，一坐下来就叹了口气："大二了，感觉自己老了。"

白陌妍正夹一块排骨："你大二就老？那大四的学长学姐不得入土了。"

方乐被噎住了，旁边的林晚端起汤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嘴角却微微翘着。白陌妍注意到林晚跟方乐之间的氛围比上学期更自然了，方乐说话的时候林晚会接，偶尔也会主动开两句玩笑——这在半年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泠鸢从碗里抬起头："校队这周招新，下午有宣传。"

方乐来了兴趣："招新？去看看呗，说不定能发掘几个好苗子。"

泠鸢摇头："我不去招新，训练。"

方乐转过来看白陌妍："那你去不去？操场那边挺热闹的，社团都在摆摊。"

白陌妍想了想："吃完饭去看看。"

下午两节课结束后白陌妍跟泠鸢说了一声，自己去了操场。果然操场入口两侧摆了一排社团的招新摊位，花花绿绿的海报和横幅挂了一路，有音乐社的、摄影社的、轮滑社的、动漫社的。大一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挤在各个摊位前填报名表，偶尔有人被学长学姐拉着介绍社团活动，一脸茫然又不好意思拒绝。

白陌妍慢慢走着，目光从各个海报上扫过。走到操场入口处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同学！轮滑社了解一下！每周两次活动，零基础也能来！"

她循声看过去，方乐正站在轮滑社的摊位后面，脚上踩着一双轮滑鞋，手里举着一沓宣传单，见人就塞。他看到白陌妍时热情地晃了晃传单："白陌妍！来不来轮滑？免费教学！"

白陌妍笑着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加入轮滑社了？"

方乐踩了一下轮子原地转了一圈："刚加的。社长是我高中同学，让我来帮忙招新。"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主要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拉林晚一块儿来。"

白陌妍挑了挑眉，没拆穿他。她拿了一张宣传单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操场上跑来跑去的新生们，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迷茫地站在校园里，只不过她的迷茫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正出神，手机震了一下。泠鸢发来："训练结束了。你在哪？"

白陌妍回："操场门口，看方乐招新。"

泠鸢很快过来了，身上还穿着训练服，额头有一层薄汗。他走到白陌妍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轮滑社摊位："你想报？"

白陌妍摇头："我就看看。你训练完了？"

泠鸢点头，把手里的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白陌妍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一年过得好快。去年这时候我们刚认识。"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嗯。刚开始你天天喊老公。"

白陌妍脸一红："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泠鸢嘴角弯了一下："忘不掉。"

白陌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但力道轻飘飘的。旁边方乐正好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用轮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白陌妍和泠鸢同时转过头去，方乐稳住身形之后冲他们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继续举着传单吆喝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操场上还响着社团招新的喧闹声，有音乐社的人搬来了音响在放歌，远处篮球场上有人在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咚地传过来。九月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长。

白陌妍走了几步忽然说："大二我要把普通话证考了。"

泠鸢侧头看她："嗯。"

"你呢？"

泠鸢想了想："英语六级。校队想冲明年的省赛。"

白陌妍点头："那一起加油。"

泠鸢伸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在秋初的风里交叠着。路上有几个大一新生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白陌妍不在意，泠鸢也不在意。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回了生活区。

周五晚上方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轮滑社周末第一次活动，问谁去。白陌妍原本没打算参与，但泠鸢训练结束得早，说是可以过去看看。白陌妍想了想也就跟着去了。

周末下午的操场边，轮滑社聚集了十几个人，其中大半是大一的新生。方乐踩着轮滑鞋在人群中间来回穿梭，林晚站在旁边拿着手机帮大家拍照，偶尔方乐滑过她面前时做个夸张的动作，林晚就按下快门，嘴角弯着。

白陌妍和泠鸢坐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白陌妍看着方乐一次次在林晚面前耍帅又差点摔倒的样子，笑得直往后仰。泠鸢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偶尔帮她挡一下斜晒过来的阳光。

"你滑过轮滑吗？"白陌妍问泠鸢。

泠鸢摇头："没有。"

"我滑过。"白陌妍说，"小时候在公园滑过几次，摔得可惨了。"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现在还摔？"

"不知道。好多年没碰了。"

泠鸢沉默了两秒："那去试试。"

白陌妍愣了一下："现在？"

泠鸢已经站起来走向方乐的摊位了。他跟方乐说了几句，方乐立刻从旁边拿了两双轮滑鞋和护具过来，冲白陌妍扬了扬下巴："来呗！我教你！"

白陌妍看着那两双轮滑鞋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上去。她在草地上站起来时腿有点晃，扶着泠鸢的胳膊才站稳。泠鸢比她好一些，但也不太熟练，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在一起的样子让方乐笑出了声。

"你俩这水平，还是先在草地上练练吧。"方乐踩着轮子滑到他们面前，退后两步做示范，"重心往前，膝盖稍微弯一点，别往后仰——白陌妍你别往后仰！"

白陌妍被他一喊下意识往前倾，结果重心过猛直接朝泠鸢身上栽了过去。泠鸢被她撞得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腰，两人在草地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白陌妍的脸贴着泠鸢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心跳声。泠鸢的手还扶着她的腰，隔着衣服传来掌心的温度。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我平衡感不好。"

泠鸢低头看着她："我看出来了。"

白陌妍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人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练了半个小时。白陌妍从只能扶着泠鸢站，到能自己滑几步再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中间摔了两次，但草地软和的，摔了也不疼。泠鸢进步比她快，已经在方乐的指导下试着滑上了水泥地面。

白陌妍坐在草地上摘了护具歇着，看着泠鸢的身影在操场上滑了一圈回来。风吹动他的短发，夕阳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弯腰伸出手："起来？再来一圈？"

白陌妍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搭上去站起来。这次她握着泠鸢的手跟着他慢慢滑了一圈，虽然步子还是不太稳，但两人一起在夕阳里滑行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她忽然觉得轮滑还挺有趣的。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在食堂碰了面。方乐满面红光地跟林晚讨论轮滑社下周的安排，林晚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记备注。白陌妍坐在泠鸢对面，低头喝汤的时候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泠鸢抬眼看她，白陌妍冲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九月末的夜晚来得早了一些。白陌妍和泠鸢从食堂出来时路灯已经亮了，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起薄薄的金色，秋天正在悄悄靠近。白陌妍挽着泠鸢的胳膊走在暮色里，忽然想到大二才刚开始，他们还有整整一年要一起过，还有大三、大四、毕业、工作……

她收住思绪，没再往下想。身边的这个人走在她旁边，步伐平稳，呼吸匀和。眼下的一切就很好，好到她不想去操心更远的未来。

"泠鸢。"她轻声喊。

泠鸢偏过头："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泠鸢想了想："包子。"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白陌妍点头："记住了。明天早上去后门那家买。"

泠鸢握了握她的手："那家七点才开门。"

"那我七点就去。"白陌妍仰头看了他一眼，"你训练完过来直接拿就行了。"

泠鸢没再说什么，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的时候白陌妍照例上楼走到拐角处往下看。泠鸢也照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等她探头了才抬手摆了摆，转身走了。白陌妍趴在窗台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才缩回头往宿舍走。

九月末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气息。白陌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枚银杏叶吊坠的轮廓。大二的秋天要来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刚穿越过来不久，满心都是慌张和窃喜。今年她踏踏实实地站在这里，身边有人等着，前面有路要走，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