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夏末

在海边的最后一个清晨，白陌妍醒得比前两天都早。窗外还是灰蓝的，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日出前最安静的时刻裹着整个世界。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门走到走廊尽头。

泠鸢已经站在昨天那个位置了。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来，晨光还没全亮，他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又清晰。白陌妍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人的手在栏杆上自然地碰到了一起。

"睡不着？"泠鸢问。

白陌妍摇头："睡够了。舍不得再睡。"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清晨的风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两人安静地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颜色从灰蓝慢慢转为浅橘，再转为粉金，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了。

退房之前白陌妍又去了一趟沙滩。她光着脚在退潮后的湿沙上走了最后一个来回，弯腰又捡了两颗小贝壳揣进口袋。泠鸢站在沙滩边缘等她，行李箱放在脚边，看着她走回来说："收好了？"

白陌妍点头，走到他面前时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在他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眨着眼看他。泠鸢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顿了一拍，耳根慢慢红起来，但目光没有躲开。

他伸手在她发顶按了按："走了。车快来了。"

白陌妍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往路边走。行李箱的轮子在沙地上磕磕绊绊地滚过，两个人走得歪歪扭扭的，谁也没松开谁。

回程的高铁上白陌妍靠着窗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从海变成田，从田变成城镇，天空的颜色也从海边那种透亮的蓝一点点变回了熟悉的浅蓝。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里拍的照片——泠鸢蹲在沙滩上画贝壳的侧脸、她端着螃蟹面的自拍、两人在海边的合影、日出时分远方海面上的光。

她挑了一张两人的合影发给泠鸢。泠鸢在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解锁了自己手机收了图。白陌妍凑过去："存了？"

泠鸢点头，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存了。"

白陌妍靠回椅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窗外的阳光暖烘烘地晒着她的脸，身旁的人安静地坐着，车轮在轨道上发出规律平稳的声响。她想这趟海边之旅大概会是整个暑假最亮的一块记忆。

到站后两人在高铁站分开。泠鸢坐另一趟车回自己家，白陌妍等半小时后的班车回镇上。泠鸢检票进站前白陌妍站在闸机外面看着他，手里攥着那枚粉色贝壳——泠鸢在最后一天把它还给了她，说"你留着，我留着那颗白色的"。

泠鸢回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摆了摆。白陌妍也抬了抬手。闸机叮了一声，他转身进去了。白陌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低头把粉色贝壳重新放进口袋里，转身去找自己的班车。

回到家后暑假剩下的日子过得更快了。白陌妍帮着家里收拾了几天屋子，跟苏晓晓约着吃了两顿饭，又去外婆家住了几天。临近开学的时候她妈给她买了新的秋冬衣服，她一件件叠进箱子里的时候发现箱底还压着泠鸢那罐桂花。罐子里的桂花依然金黄干燥，香气淡了许多，但翻开盖子闻一闻，秋天那个傍晚的气息还留着一点。

她小心地把罐子用衣服裹好放进箱子中间，拉上拉链。

开学那天白陌妍拖着箱子回到学校时发现校园有些不一样了。路边的树又长高了一截，操场旁边的宣传栏换了新的内容，宿舍楼门口多了一排共享单车。主干道上多了不少新面孔——那些是大一新生，拎着行李箱四处张望的样子让她想起去年的自己，当然她去年的情况特殊一些。

她在宿舍楼下碰到了苏晓晓。苏晓晓穿了一身新的绿色连衣裙，人比暑假前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头足得很。她看见白陌妍就冲上来抱了一下："你可算回来了！暑假过得好吧？海边晒黑没？"

白陌妍笑着挣开："稍微黑了一点点。你呢？"

苏晓晓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暑假去实习了，在我们家那边的报社。虽然就是打杂，但学到不少。"她上下打量白陌妍，"你跟泠鸢怎么样了？海边那趟——"

白陌妍笑着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挺好的。开学了再说。"

收拾完宿舍后白陌妍下了楼，那棵银杏树还在老位置，叶子还是深绿色的，秋天还没开始泛黄。她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远远看到泠鸢从男生宿舍方向走过来。他也换了新衣服，浅灰色短袖，头发好像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白陌妍开口："大二了。"

泠鸢看着她："大二了。"

"你有什么大二的计划？"

泠鸢想了想："上课，训练，陪你。"

白陌妍伸手在他胸前轻轻戳了一下："顺序错了。应该先陪我，再上课，再训练。"

泠鸢低头看着那只戳在自己胸口的手，伸手把它握住了："行。那你排第一。"

白陌妍满意地笑起来，被他牵着转身往教学楼走去。九月午后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银杏树的叶子里透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肩上。校园里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箱的新生和结伴走路的旧面孔，熟悉的广播声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开学第一天的空气里混着阳光、青草和新书本的油墨味。

白陌妍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一眼校园的风景。新的学年开始了，她身边站着同一个人，一切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握紧了他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九月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