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海

海边的清晨是从灰蓝色开始的。白陌妍睁开眼时窗外还是蒙蒙亮，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海天交界处一线浅淡的橘光。她躺在民宿的床上听了一会儿远处的潮声，一浪一浪地涌来又退去，规律得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她翻身起来洗漱换了衣服，推开门时泠鸢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他穿了件浅蓝色短袖衬衫，背对着她在看窗外，晨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干净的影。白陌妍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早。"

泠鸢侧过头来，看到她时目光微微亮了一下："早。走吧。"

两人下楼穿过一条窄巷就到了沙滩。清晨的海滩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有个老人牵着一条狗在慢悠悠地走。海水是浅碧色的，一排排白色的浪花翻卷着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面上留下细密的泡沫。白陌妍脱了凉鞋踩在湿沙上，凉意从脚心一路漫上来，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泠鸢也脱了鞋，两人并排在潮水线边缘走。海水偶尔涌上来没过了脚踝又退去，细沙被水卷着从脚趾间流过。白陌妍侧头看了一眼泠鸢——他低着头看脚下的水花，衬衫下摆被海风吹起来一角，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她把目光移开了。

走了好一会儿，太阳从海面上升了起来，把整片沙滩和海水染成暖洋洋的金色。白陌妍蹲下在沙面上画了一颗心，然后拉着泠鸢蹲下来指着说："你看。"

泠鸢低头看着那颗被潮水刚来得及没过边缘的心，伸手在旁边画了一颗小一点的，两颗心挨在一起。他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白陌妍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站起来。

上午两人在沙滩上搭了遮阳伞，白陌妍涂了防晒霜躺在躺椅上吹海风看海，泠鸢坐在旁边的沙地上看手机。偶尔白陌妍翻个身侧过头看他，海风把他的短发吹得有些乱，睫毛被阳光晒得透出浅浅的褐色。她觉得这样什么都不做地待在他旁边就很好。

中午去海边的小餐馆吃了海鲜面。白陌妍面前那碗面里有一只螃蟹，她跟螃蟹较了半天劲也没掰开一条腿。泠鸢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碗端过去，三下五除二把螃蟹拆好了，完整的蟹肉摆在壳上推回来。

白陌妍看着那堆拆好的蟹肉，半晌开口："你什么时候练会拆螃蟹的？"

泠鸢低头吃自己的面："上次跟我爸学的。"

白陌妍夹起一块蟹肉蘸了醋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嚼完了冲他笑了一下："谢谢。"

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两人回了民宿，白陌妍在阳台上吹着风扇看海，泠鸢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看书。房间不大，两个人各做各的却有种安静的默契。白陌妍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海，忽然转过来说："泠鸢，你觉得大学过完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泠鸢从书页上抬起头想了想："大概还在对方旁边。"

白陌妍笑着转回去继续看海。风把她白色长发吹得扬起来，她眯着眼望远处那片蓝得几乎融进天际的海面，心里满满的。

傍晚再回到海滩时潮水已经退了大半，露出大片湿润的沙面。白陌妍和泠鸢手牵手沿着退潮后的沙滩走，海水在夕阳下变成深橘色，浪花镶着一层金边。白陌妍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弯腰在沙里捡起一枚小贝壳，巴掌大小，淡粉色，边缘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圆润。

她把贝壳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递到泠鸢面前："送给你。"

泠鸢接过那枚贝壳翻来覆去看了看："给我？"

白陌妍点头："你留一个纪念，我留一个。"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更小的白色贝壳，"刚才捡了两颗，咱俩一人一个。"

泠鸢把那枚粉色贝壳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行。"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两人坐在沙滩上看星星。海边的星星比城里密得多，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银河从头顶横贯过去。白陌妍仰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也不舍得低头，泠鸢坐在旁边偶尔侧头看她仰着脸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

白陌妍看了半天终于低下头来揉了揉脖子，转头发现泠鸢正看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泠鸢收回目光看前方的海面："星星。"

"星星在头顶，你看我干什么？"

泠鸢被她问住了，耳根在夜色里微红了一下，索性不回答了。白陌妍笑着往他那边挪了挪，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望着星空。海潮在远处轻声涨落，风带着咸味拂过脸颊。

白陌妍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泠鸢，下个学期我们大二了。"

泠鸢应了一声："嗯。"

"大二之后大三大四，然后毕业。"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白陌妍从他肩上抬起头，侧过身正对着他。夜色里她的蓝眼睛映着星光和远处渔火的微光，亮晶晶的。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你之前说'以后每年都来'。你不止要说，要当真。"

泠鸢看着她，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轻轻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对你说了不当真的话。"

白陌妍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没有。你说话都算数。"她收回手重新靠回他肩上，"我就是想听你再确认一遍。"

泠鸢沉默了几秒。夜风安静地绕过他们，远处有海鸟在暮色里鸣叫了两声又沉寂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她耳边清清楚楚：

"每年都来。毕业了也来。以后的日子，只要你愿意，我都在。"

白陌妍闭着眼靠在他肩上，海风把她嘴角的弧度吹得柔软又满足。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下去找到他的手，十指扣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两人就这么肩靠着肩坐在海边的星空下面。潮水涨上来了一些又退下去，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了，把一道银白色的光影铺在水面上。夏天还很漫长，但他们已经把整个夏天最珍贵的东西握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