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暑假

白陌妍在泠鸢走后的第三天也回了家。她妈开车到学校来接她，后备箱塞了一个行李箱和一袋没吃完的零食。白陌妍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机屏幕亮着，泠鸢发来一条"到家了"的消息，附带一张院门口石榴树开花的照片，橘红色的花朵密密地缀在绿叶间。

她回了一句"好漂亮"，然后收起手机看着她妈开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窗外是六月中旬的夏天，树荫浓密，蝉鸣从路边的行道树上落下来，听起来遥远又真切。

在家待了没几天，白陌妍妈就说要带她去外婆家待一阵子。外婆住在邻市下面的一个小镇，院子里种着两棵枇杷树，屋后有一条小河。白陌妍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后来上了高中去得少了。今年她妈说外婆念叨她想她，白陌妍就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去了。

到外婆家那天下着小雨。枇杷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枝条上还挂着几颗去年留到现在的干枇杷，褐色的瘪瘪的。外婆站在门口等着，头发比白陌妍记忆中更白了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暖融融的劲儿跟从前一模一样。

"妍妍长这么高了。"外婆拉着她的手打量了半天，"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白陌妍笑着摇头："吃得可多了，外婆你看我脸都圆了。"

外婆摸摸她的脸说不圆不圆，然后拉着她进屋去吃东西了。

小镇的日子过得很慢。早上被鸡叫声和远处传来的广播声吵醒，推开窗就是河面上浮着的薄雾。白陌妍穿着外婆的旧拖鞋在院子里晃悠，给枇杷树浇水，坐在屋檐下看河面上偶尔划过的小船。手机信号时好时坏，但每到晚上她爬上二楼的小床，泠鸢的消息总会准时弹出来。

"今天干嘛了？"

白陌妍趴在枕头上打字："帮外婆摘豆角。豆角架搭得可高了，我够不着，搬了个板凳才摘到。"

泠鸢回："你够不着？"

"豆角架比我人还高好嘛！"白陌妍发完想了想，又打字，"你呢？"

泠鸢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家客厅的茶几，上面摆着切好的西瓜和一盘花生。白陌妍放大照片看了看，笑了："你过得挺滋润。"

泠鸢回："等你回来也吃。"

白陌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贴在胸口翻了个身。窗外河面上有蛙鸣响成一片，夏天的夜晚暖烘烘的，她闭着眼数着还有几天能见到他。

七月过去了一半，方乐在群里发了一组海边的照片。白陌妍点开看——方乐和林晚站在沙滩上，方乐笑得露出虎牙，林晚被他半揽着肩膀，嘴角微微翘着。两人的背景是蓝得透亮的海水和一线白色的浪花。

方乐在群里@了白陌妍和泠鸢："海边真不错！你们暑假不来一趟亏了。"

白陌妍看着照片里那片海，又想了想泠鸢之前说的"暑假结束之前找机会去"。她截了方乐的照片发给泠鸢，配了一句话："方乐和林晚去海边了。"

泠鸢隔了一会儿才回，就两个字："想去？"

白陌妍回了一个使劲点头的表情包。泠鸢那边安静了片刻，发来："那我看看时间。八月中旬有空，你呢？"

白陌妍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字的手都在抖："我有！我有空！八月什么时候都行！"

泠鸢回："那我来订。你负责人到。"

白陌妍把手机捧在手里笑了半天，外婆在楼下喊她吃西瓜，她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咚咚咚跑下楼去。

八月初白陌妍回了自己家。她妈说她晒黑了一点，白陌妍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比学期末的时候肤色深了一度。她翻了翻衣柜，找出那件泠鸢送的浅蓝色连衣裙叠好塞进箱子里，又翻了翻防晒霜、墨镜、草帽，最后把银杏叶吊坠从抽屉里拿出来挂到了脖子上。

出发前一天晚上泠鸢发来行程单——高铁票和民宿都订好了，离海边步行十分钟。白陌妍看着那张简单清楚的行程单，心里又踏实又期待，回了一条："你安排得好周到。"

泠鸢回得简短："怕你丢。"

白陌妍笑出声，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出发那天白陌妍早早就醒了。她换了那条浅蓝色连衣裙，戴上草帽和墨镜，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了门。泠鸢在高铁站等她，白陌妍远远就看到他站在进站口旁边的阴影里，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裤，比六月份分开的时候好像又高了一点点，手臂上多了一层浅浅的晒痕。

白陌妍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一个多月没见，她忽然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了。泠鸢先开了口，低头看她："晒黑了。"

白陌妍瞪了他一眼："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泠鸢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行李箱接过来，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走了。车快开了。"

白陌妍被他牵着走进站，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比暑假前更沉稳了一点，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锐气还在，但多了些安静的东西。

高铁上白陌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泠鸢坐在外面。车开动后白陌妍靠着椅背看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城镇，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车厢照得明亮。泠鸢在旁边看手机，两人的手搁在中间扶手上握在一起，从上车就没松开过。

白陌妍偏头看他："你这一个月干嘛了？"

泠鸢想了想："在家看书，帮家里干活。偶尔跟高中同学聚了一次。"

"没想我？"

泠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天天想。"

白陌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看窗外，嘴角翘得老高。

高铁到站后又转了半小时公交，终于闻到了海水的咸味。白陌妍下车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条蓝得透亮的海平线，从视野尽头横亘过来，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耀眼的白点。她站在路边愣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泠鸢，眼睛亮得惊人。

泠鸢站在她旁边拎着两个行李箱，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和闪着光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走吧，先放行李。"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小楼，推开阳台门就能看到海。白陌妍把行李箱放好就冲到阳台上，扶着栏杆看着不远处那片蓝得让人心慌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带咸味的风。泠鸢站在她旁边，把一瓶水递过来："先歇歇，晚点再下去。"

白陌妍接过水喝了一口，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海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后飘，夕阳从西边铺过来把海面染成一片橘金色。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泠鸢，谢谢你带我来。"

泠鸢回握住她的手，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声音被海风吹得轻飘飘的："以后每年都来。"

白陌妍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海风咸咸的，夕阳暖暖的。她想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夏天了，有海，有他，有未来好多年可以慢慢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