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期末

六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教室里的电风扇被擦干净搬了出来，呼呼地转着，把试卷和笔记吹得哗哗作响。期末周的氛围像一张拉紧的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再熬几天就解脱了"的表情。

白陌妍这学期最头疼的是《古代文学史》，厚厚的一本教材从头翻到尾全是需要背诵的考点。她连续三天泡在图书馆，面前摊开的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泠鸢的期末考试分布得分散些，但专业课的难度也不低，两个人每天对坐着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个"撑不住了"的眼神。

周三晚上九点半，图书馆还满座。白陌妍趴在桌上闭了几分钟眼，睁开时发现泠鸢不在位置上。她正困惑地抬头，一杯热牛奶被放在了她的桌角，泠鸢站在旁边把托盘里的一小碟饼干也放下来。

"休息一下。"泠鸢坐回她对面。

白陌妍看了看那杯牛奶，又看了看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正好。"你什么时候去的？"

"刚才看你睡着了。"

白陌妍低头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心里暖融融的。她拿了块饼干咬了一口，酥脆的，带着奶香。吃完她重新趴回桌上，侧着脸看他："泠鸢，期末考试好累啊。"

泠鸢正翻开下一章复习内容："嗯。"

"考完了我想出去玩。"

泠鸢抬头看她："去哪？"

白陌妍想了想："还没想好。但你陪我。"

泠鸢点头："行。"

白陌妍得到这个"行"之后精神了不少，坐直了又埋头背了半小时。图书馆闭馆提示音响了，两人才收拾东西往外走。六月的夜晚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虫鸣从草坪方向传过来，路灯下有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白陌妍伸了个懒腰："还有三天就考完了。"

泠鸢走在她旁边："你古代文学史背完了？"

"差不多。"白陌妍偏头看他，"问这么仔细，怕我挂科呀？"

泠鸢没有否认："怕你考完哭。"

白陌妍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我才不会哭。"

期末最后一科考完的那天下午，白陌妍从考场出来时觉得整个人轻了十斤。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她把准考证收进包里，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泠鸢。等了没几分钟泠鸢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饮料。

白陌妍接过一瓶贴在自己脸上降了降温，凉意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终于考完了。"

泠鸢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嗯。"

"你什么时候回家？"

泠鸢想了想："下周。"

"那你在这边还有几天？"

"四天。"

白陌妍扳着手指数了数："四天够了。"她仰头看他，"这四天你归我。"

泠鸢嘴角动了一下："……本来也归你。"

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慢悠悠地走，没有赶课也没有赶时间。白陌妍把冰饮料喝完扔进垃圾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乐跟我说暑假他跟林晚约了去旅游，好像要去海边。"

泠鸢偏头："他俩到一起了？"

"算是吧。"白陌妍笑了一下，"方乐那个性子，林晚能扛两个月也是不容易。"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分了手，泠鸢照例站在树下看着她上楼。白陌妍走到二楼窗口探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了。白陌妍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身走进宿舍。

考完试的日子过得松散又快乐。白陌妍和泠鸢连着两天把学校附近没去过的店探了个遍，第三天去了市里的商场逛了一下午，泠鸢给白陌妍买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当期末礼物。白陌妍当场就换上了，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回头问他好看吗。

泠鸢看着她点头。白陌妍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被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个正着，她自己毫不在意地挽着他的胳膊走了，泠鸢的耳朵却红了一路。

第四天是周一，泠鸢第二天一早的车。两人晚上在学校后面的小公园里坐了很久，路灯隔着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光线暗暗的，头顶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响。白陌妍靠在长椅上，头枕着泠鸢的肩膀。

"你回去之后会想我吗？"她轻声问。

泠鸢偏头看她："会。"

白陌妍闭上眼："那你要给我发消息。我暑假可能跟我妈去外婆家待一阵子，那边信号不好，但你发了我就回。"

泠鸢的手指轻轻绕了一下她垂在肩上的白色发梢，又松开："好。"

白陌妍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拉钩。"

泠鸢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暑假每天至少聊一次。"白陌妍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开学第一个周末见面。谁也不许放鸽子。"

泠鸢的手指微微用力勾了一下："不放。"

白陌妍满意地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明天我送你。"

泠鸢也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回学校。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漂浮着青草被晒了一天之后的温热气息。白陌妍走在他旁边，裙摆偶尔擦过他的裤腿。

第二天一早白陌妍到校门口送泠鸢。他拖着那个跟寒假一样的行李箱，换了件白色短袖，脖子上挂着一副墨镜。白陌妍站在他面前帮他把松了的帽带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

泠鸢低头看她："你暑假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白陌妍想了想："海边。上次你说过的。"

泠鸢点头："那暑假结束之前，找机会去。"

白陌妍愣了一秒然后笑开："你都计划好了？"

泠鸢把行李箱拉杆换到另一只手上："先记着。到时候再说。"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白陌妍冲他摆了摆手。

公交车来了，泠鸢上了车。白陌妍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远，直到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往回走。她的手插进裙兜里摸到了那枚银杏叶吊坠，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金属边缘，心里有一种平静的踏实感。暑假会过去，秋天还会再见面。只要耐心等，时间会把该送来的人重新送到她面前。

她走进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楼顶冒出来了，金色的光把整条主路铺得明亮。路边的树绿得正浓，树影在地面上摇晃着，像是夏天在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