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夏至将至

五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些热辣辣的了。白陌妍把冬天的厚衣服收进箱底，换出了短袖、短裙和防晒衣。宿舍里的电风扇整日开着，嗡嗡地转着，把白色长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

课业逐渐收尾，期末论文的截止日期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白陌妍抱着参考资料泡图书馆的时间又多了起来，泠鸢也快期末了，两人经常面对面坐一个下午各自写各自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就继续低头。

周五下午白陌妍正在图书馆三楼写论文，手机震了一下。方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有空没？我和林晚去南湖公园划船，你们来不来？"

白陌妍盯着"我和林晚"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扭头跟泠鸢说："方乐跟林晚去划船，问我们去不去。"

泠鸢从书本上抬起头，想了想："几点？"

白陌妍回了一条："问几点。"

方乐秒回："下午两点。来呗，人多热闹。"

白陌妍看了泠鸢一眼，泠鸢点头。白陌妍打字回："行。凌峰去不去？"

"问了，他说不去，嫌晒。"

白陌妍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她写了几行又抬起头，压低声音说："方乐胆子真大，这就约林晚单独出去了。"

泠鸢翻了一页书："他追了快两个月了。"

白陌妍想想也是。方乐从开学第二周就开始行动，奶茶送了，课间聊了，春游拍过照，图书馆也一块儿写过作业，转眼都快两个月了。林晚从最初的冷淡到后来的默许，再到愿意跟他单独出门划船，这中间方乐花的心思白陌妍都看在眼里。

她戳了戳泠鸢的胳膊："人家两个月就到这一步了，你呢？"

泠鸢笔尖顿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当初追我追了多久？"白陌妍歪着头看他，"是不是都没追，是我自己扑上来的。"

泠鸢想了想："……是你先喊老公的。"

白陌妍噎了一下，红了耳根："那、那是意外！不算！"

泠鸢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写作业。白陌妍瞪了他两秒，也笑着转回去继续打字了。

周末南湖公园天气好得过分。白陌妍穿了件白色短袖和蓝色牛仔短裤，戴了一顶草帽遮阳。泠鸢穿了灰色T恤和黑色短裤，两人站在公园门口等了没几分钟，方乐和林晚就到了。

方乐穿了件亮黄色的短袖，招摇得跟个路标似的。林晚还是一贯的风格，浅蓝衬衫配白色长裤，头发别到耳后，看起来清爽又利落。两人并肩走过来的时候白陌妍注意到他们的肩膀之间几乎没什么空隙了。

"等很久了？"方乐笑出一颗虎牙。

白陌妍摇头："刚到。走吧。"

四个人去租了船。南湖不大，岸边柳树垂着绿荫，水面上有几只白鹭偶尔飞过。方乐租了一条脚踏船，四个人刚好坐满。泠鸢和方乐负责踩踏板，白陌妍和林晚坐在后座。

船离岸后方乐一边踩踏板一边跟林晚说话，什么"你看那边有荷花""那边那个亭子看起来好凉快""待会儿上去买个冰淇淋吃"。林晚虽然回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住了，偶尔还指个方向让他把船往那边踩。

白陌妍坐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互动，嘴角弯着。泠鸢也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踩踏板。白陌妍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你看方乐像不像开屏的孔雀？"

泠鸢压着声音回了一句："像。"

白陌妍笑起来，靠回座位上。船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着，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亮光。白陌妍伸手撩了一下水，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船划到湖心的时候方乐提议停下来歇一会儿。四个人把船停在水面上，靠着椅背吹风。白陌妍仰头看着天空，几朵白云慢慢移动，柳枝从岸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

白陌妍侧头看泠鸢，他正微微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和鼻梁上。她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跟他去后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那时候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很自然地靠在他胳膊上了。

方乐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过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认真："林晚，我要是下学期一直追你，你嫌不嫌烦？"

白陌妍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余光瞥见林晚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这学期也没少追。"

"那我下学期接着追。"方乐的虎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你烦不烦？"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船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柳枝扫过水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林晚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种淡然平稳的调调，但尾音里多了一点不容易察觉的软："……不烦。"

方乐的背影肉眼可见地挺直了。白陌妍在后面捂住嘴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泠鸢睁开了眼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也带着一点笑意。

船靠岸的时候方乐走在前面给林晚撑开柳枝，林晚低头走过去的时候方乐在她身后悄悄攥了一下拳。白陌妍看见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泠鸢，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从南湖出来已经快五点了，四个人在公园门口的冷饮店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白陌妍选了薄荷巧克力，跟去年秋天在商业街那家店的口味一模一样。她咬了一口熟悉的凉丝丝的甜味，眯着眼笑了笑。

泠鸢在旁边要了香草的，跟上次一样的口味。白陌妍看着他手里的香草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薄荷巧克力，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去年秋天他们刚认识不久，她还在偷偷喜欢他，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咬一口他的冰淇淋。

"好吃吗？"泠鸢低头问她。

白陌妍嚼着嘴里抢来的香草味冰淇淋点头："好吃。但我的更好吃。"她把自己手里的薄荷巧克力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泠鸢低头咬了一小口。白沫在舌尖化开，凉意一路漫到喉咙里。他嚼完咽下去，评价道："太凉了。"

白陌妍笑着收回手继续吃。

四个人在公园门口分开，方乐和林晚往地铁站方向走，走的时候方乐回头冲白陌妍挤了一下眼睛又晃了晃他跟林晚之间的距离，白陌妍笑着比了个大拇指。方乐心满意足地转回去，步子轻快得像要蹦起来。

白陌妍和泠鸢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往回走。六月初的傍晚天还亮得很，湖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晚风吹过来夹着花香和水汽。白陌妍走了一段忽然站住，看着湖面上的夕阳倒影发了一下呆。

泠鸢跟着停下："怎么了？"

白陌妍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忽然想起来去年秋天在水塘边她也是这样看他，那时候还不敢牵他的手，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四季。

她开口："泠鸢，我觉得这个学期过得好快。"

泠鸢看着她："嗯。"

"下学期就大二了。"白陌妍掰着手指，"后面还有大三、大四，毕业之后还有很多年。"

泠鸢安静地等她说完。

白陌妍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夕阳在他的瞳孔里碎成温暖的亮光，她轻声说："我想跟你把每个学期都这样过。"

泠鸢伸手帮她摘掉帽檐上沾的一小片柳叶，指尖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轻轻拂过。他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初夏的晚风里："我也是。"

两人并肩沿着湖边走完了剩下的路。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学校了。白陌妍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路灯下泠鸢的侧脸，心里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不管她来自哪里，不管未来会怎样，她都会把这个夏天过好，把接下来的每一个夏天都过好。

其他的一切，等到了该面对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