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春天来了

二月最后一天，校园里的风忽然变了味道。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冷冽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温润的气息，带着泥土和枯草底下新芽蠢蠢欲动的气味。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嫩绿的芽苞终于挣脱了褐色的外壳，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绿意。

白陌妍走在去上课的路上注意到那点绿色，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泠鸢在她旁边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发芽了。"白陌妍指着枝条末梢那一点嫩绿，"你看，春天真的来了。"

泠鸢看了看，收回目光时嘴角动了一下："嗯。"

白陌妍重新挽上他的胳膊往前走。校园里多了些出来晒太阳的人，草坪上有人铺了垫子坐着看书，路边的长椅上偶尔能看见情侣依偎在一起。白陌妍看着那些画面，觉得空气里漂浮着一种懒洋洋的、甜蜜的暖意。

上午的课间，方乐又溜达到了林晚的座位旁边。他这回有备而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放在林晚的桌角，笑着说："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班长辛苦了。"

林晚正在整理签到表，头也没抬："不用，谢谢。"

方乐也不气馁，把奶茶又往她那边推了推："拿着嘛，多买了一杯不喝浪费。芒果味，常温半糖。"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方乐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杯奶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奶茶拿了过去放进了桌肚里，低声说了句："……下次别买了。"

方乐笑出一颗虎牙："那得看下次有没有'顺手'的机会。"说完他也没多留，转身晃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白陌妍全程偷偷观察着这一幕，方乐往座位走的时候冲她挤了一下眼睛，白陌妍回了一个憋笑的表情。她转过头压低声音跟泠鸢说："林晚收了他的奶茶。"

泠鸢正在做高数题，头也没抬："她收了？"

"收了。"白陌妍的声音里全是八卦的兴奋，"方乐要加油了。"

泠鸢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公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林晚那个人……不容易被追。"

白陌妍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泠鸢把草稿纸翻了一页："她高中跟我同班。三年，只跟学习好的男生说话。"

白陌妍挑了挑眉："那方乐成绩怎么样？"

泠鸢想了想："不知道。但人挺聪明。"

白陌妍笑了一下，转回前方。她看着窗外光秃了一个冬天的银杏终于冒出了第一茬新绿，心里想着一个新的季节来了，该开的花都会慢慢开的。

周五下午没课，白陌妍想着难得的好天气，发消息约了泠鸢出来。泠鸢说训练到三点结束，让她先去操场等他。

白陌妍到操场的时候训练还在继续。她坐在看台上晒着太阳等，眯着眼看跑道上的队员们跑来跑去。旁边有人走过来坐下，她偏头一看——凌峰穿着运动服，手里拎着瓶水，也坐到了看台上。

"白陌妍。"凌峰冲她点了点头，"等你男朋友？"

白陌妍点头："你呢？"

凌峰拧开水喝了一口："等方乐。他非要拉我去吃饭，说在学校旁边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烤鱼店。"

白陌妍笑了一下："方乐这人行动力是真强。"

凌峰靠在椅背上看着操场，过了会儿忽然开口："他最近是不是在追你们班那个班长？"

白陌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凌峰面无表情地拧上水瓶盖："他天天念叨。'林晚今天借我笔了''林晚穿那件蓝毛衣挺好看''林晚说我话多但她没让我闭嘴'——"凌峰停顿了一下，"我跟方乐认识四年了，没见过他这样。"

白陌妍笑出声来："那看来是真喜欢了。"

凌峰沉默了一下："嗯。就是不知道人家班长嫌不嫌他吵。"

白陌妍想了想："林晚那人不喜欢你她不会收你奶茶的。她能收，说明还有机会。"

凌峰看了一眼训练场上正往这边走来的泠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那我先走了。你俩慢慢聊。"他拎着水瓶朝操场门口走去，路过泠鸢的时候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泠鸢走到看台前，身上还带着训练后没散尽的热气。他伸手把白陌妍从看台上拉起来，手凉凉的，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稳："走吧。"

白陌妍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凌峰约方乐吃烤鱼去了。方乐最近天天找林晚。"

泠鸢把外套拉链拉上："意料之中。"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校园里的桃花开了几棵，粉白色的小花簇拥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抖着花瓣。白陌妍走着走着忽然松开泠鸢的手，跑到路边的桃花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泠鸢站在原地等她。白陌妍拍完跑回来，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你看，开花了。"

屏幕上是一枝斜伸出来的桃花，背景是浅蓝色的天空，花瓣在光线下近乎透明。泠鸢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棵开满花的树，忽然开口："周六去市里的公园吧。那边的花应该开得更多。"

白陌妍眨了眨眼："你约我？"

泠鸢被她的语气弄得顿了一下："……我本来就会约你。"

"但你平时都说'随你'、'行'、'走吧'，从来没像刚才那样主动安排。"白陌妍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笑得眉眼弯弯，"你终于进步了。"

泠鸢把目光别开了："那你去不去。"

"去。"白陌妍重新挽上他的胳膊，"当然去。你安排的我都去。"

周末的公园果然花团锦簇。沿湖的步道两侧种满了早樱和桃花，粉白相间的花瓣在风里飘落下来，铺了薄薄一层在石板路上。白陌妍和泠鸢走在花树之间，阳光从花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身细碎的光斑。白陌妍边走边拍照，泠鸢走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挡一下伸出来的低枝。

走到湖心亭附近时白陌妍远远看见两个眼熟的身影——方乐和林晚站在一棵早樱树下，方乐正举着手机给林晚拍照，林晚站在花树前面表情有点拘谨，嘴角却微微翘着。方乐拍了一张又蹲下来换了角度再拍一张，嘴里还念叨着"好看好看这张更好看"。

白陌妍拉了拉泠鸢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泠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两人时挑了挑眉。白陌妍拽着他躲到旁边的树后面偷偷看了几秒，方乐给林晚拍完了，两人并肩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走，虽然隔了半步的距离，但氛围明显已经跟"普通同学"不太一样了。

白陌妍缩回脑袋忍不住笑："方乐动作真快。"

泠鸢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肩头沾的一片花瓣轻轻拈掉，声音低低的："春天的花开了，人也没闲着。"

白陌妍仰头看他，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晃动。她忽然踮起脚凑近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次比平安夜那次停留得久了一些，软软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吸拂过他的下颌线。

她退回来的时候泠鸢整个人都定住了。耳朵从耳尖开始红，蔓延到脸颊和脖颈，连喉结都像是僵在那里。他站在原地眨了两次眼才把目光对上白陌妍的脸，嘴唇动了动："……你。"

白陌妍往后退了两步笑得跟偷到鱼干的猫似的，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春天了嘛。新季节新气象。"

泠鸢看着她笑盈盈退后的样子，耳根的红还没褪，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他走上前两步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走吧，回去了。"

白陌妍被他牵着手往回走，湖面的风把花瓣吹到两人头发上衣服上，落了一层浅粉色的碎影。方乐和林晚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远处的花树一树接一树地开着，把天空都映成了温柔的浅色。白陌妍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泠鸢通红的耳尖，心想春天确实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连她跟泠鸢之间那种小心翼翼的界限，也在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