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新人

开学的第二周，气温还停留在个位数上下，但阳光明显长了。白陌妍每天早上出门能感觉到天亮得更早了，银杏树的枝头那些褐色芽苞也鼓得更明显了些。

周三上午的公共课上，辅导员刘老师领了一个陌生面孔站到讲台前。新来的男生个子不高，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刘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方乐，从外校转过来的，大家多关照。"

方乐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教室，笑眯眯地鞠了个躬："大家好，我叫方乐，快乐的乐。以后请多关照。"

下面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刘老师给方乐安排了位置——第四排中间，恰好是白陌妍后面斜对面的空位。方乐背着包走过去坐下，把课本掏出来铺好，动作利落又随意。

课间休息时方乐就活跃起来了。他转头跟后面的人聊了两句，又探头跟前排的女生借笔记，一来二去半节课的功夫就跟周围几个人混了个脸熟。白陌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方乐的视线对上，他立刻咧嘴笑了一下："你是白陌妍吧？我听过你。"

白陌妍眨了眨眼："听过我？"

方乐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压低声音："转学之前就听说了——咱们学校论坛上你跟你男朋友那事儿，都传得挺远的。"他竖起大拇指，"厉害，全校级别的模范情侣。"

白陌妍被他直白的夸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也笑了："你转学过来，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一个人不认识。"方乐摊了摊手，"不过我这人脸皮厚，过两天就熟了。"

泠鸢从旁边抬起头看了方乐一眼。方乐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冲他点头："你是泠鸢吧？你八百米成绩我看了，挺牛的。我高中也练过，不过是短跑。"

泠鸢礼貌地回了一个点头："嗯。"

方乐倒也不嫌泠鸢话少，自顾自地又说了几句，上课铃响了才转回去。白陌妍侧头看了一眼泠鸢的侧脸，发现他正低头翻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总觉得刚才方乐跟她说话的时候泠鸢的笔停了一瞬。

中午吃饭时白陌妍提起这事儿："你觉得新同学怎么样？"

泠鸢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还行。话多。"

白陌妍笑了一下："你不就是话少。别人话多一点你还不习惯了。"

泠鸢没接话，但白陌妍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的体育选修课，白陌妍照常去羽毛球馆。换好衣服进了场地，发现方乐也在——他穿了身浅蓝色运动服，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生，寸头，皮肤偏黑，正拿球拍试手感。

方乐系好鞋带抬头看见白陌妍，笑着招了招手："白陌妍！你也在这？太好了，我正愁没熟人搭档呢。"他转头喊了那个寸头男生一声，"凌峰，过来认识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白陌妍。"

凌峰走过来冲白陌妍点了点头："你好，凌峰，体育系的。方乐拉我来当陪练。"

白陌妍跟他握了一下手："白陌妍，中文系的。"

凌峰是那种一看就常年运动的人，手臂线条精瘦，站姿挺拔，说话直接利落。他看了一眼方乐又看了一眼白陌妍："你不是说你男朋友练长跑的吗？他不来打球？"

白陌妍笑了笑："他今天训练。我来蹭课。"

方乐在旁边搭腔："那正好，我跟凌峰打双打缺人，白陌妍你跟我们一块儿呗。"

白陌妍想了想答应了。三个人组了个混双，跟另外两个同学打了几局。白陌妍羽毛球水平一般，但方乐嘴皮子利索，一边跑一边贫，输了球也不丧气，哈哈哈地拍着球拍说"这球是我的我的"。凌峰则在旁边沉默地补位，救球又快又准，一脸"我已经习惯这人话多了"的表情。

几局打完休息时三人坐在场边喝水。方乐灌了半瓶水抹了把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白陌妍，你们班有没有那种特别安静的女生？就是不怎么说话的？"

白陌妍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想谈恋爱？"

方乐嘿嘿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刚来嘛，得先熟悉环境。你帮我留意一下呗。"

凌峰在旁边淡淡插了一句："他昨天已经问了三个人了。"

白陌妍笑出声来："行，我帮你留意。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方乐正要说，体育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训练服，脖子上挂着毛巾。泠鸢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场地，目光准确落在白陌妍身上，然后走过来。

白陌妍愣了一下："你不是训练到四点？"

泠鸢在旁边坐下，接过她递的水喝了一口："提前结束了。教练开会。"他的目光从方乐移到凌峰身上，客气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方乐主动介绍："泠鸢，这是凌峰，体育系的，我俩朋友。刚才打了会儿羽毛球。"

泠鸢"嗯"了一声，靠在场边椅子上看着白陌妍："还打吗？"

白陌妍摇头："不打了，歇了。"她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走吧，去吃饭。"

泠鸢起身，白陌妍跟方乐和凌峰摆了摆手："那我们走了，回见。"

方乐冲她眨眨眼："回见啊，记住我说的。"

白陌妍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泠鸢出了体育馆。走了一段路泠鸢偏头问："他说记住什么？"

白陌妍挽上他的胳膊："他想谈恋爱，让我帮他留意一下合适的女生。"她想了想，忽然抬头看他，"你怎么一下课就过来了？"

泠鸢的目光看着前方："路过。"

白陌妍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行，路过。那正好，饭搭子兼保镖兼男朋友兼——"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兼什么？"

白陌妍顿了一下，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两步，仰头看着暮色里他的脸，笑着轻声说："兼我以后打算一直在一起的人。"

泠鸢被她的话弄得耳根泛了红，别过脸去往前走。白陌妍快步追上去重新挽住他的胳膊，看着路灯亮起来的校园，觉得这个春天大概会是很好的一年。

后面几天的课上，方乐果然融入得很快。他几乎跟谁都聊得来，下课了也总有人围着他说话。有一天课间白陌妍注意到方乐正在跟林晚聊天——林晚面无表情地站着翻登记本，方乐在旁边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还比划着手势，林晚偶尔回一两句，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微微蹙眉又变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白陌妍用胳膊肘碰了碰泠鸢："你看方乐跟林晚。"

泠鸢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我觉得方乐在撩林晚。"白陌妍压低声音，"你看林晚耳朵都红了。"

泠鸢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看，林晚耳朵确实红了，正在用力把登记本合上，方乐却笑嘻嘻地退了两步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泠鸢收回目光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说了句："方乐胆子挺大。"

白陌妍笑着转回来翻开书，心里却在暗暗观察。

当天晚上方乐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白陌妍，你们班班长林晚平时话多吗？"

白陌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仰头笑了出来。她慢悠悠地打字回："不多。你问这个干嘛？"

方乐秒回："没干嘛。随便问问。"

白陌妍把聊天截图发给了苏晓晓，苏晓晓回了一串感叹号："卧槽！！！方乐看上林晚了？？？"

白陌妍趴在枕头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回苏晓晓："我看像。有好戏看了。"

窗外初春的夜风轻轻吹着，银杏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晃动着细小的影子。新的学期，新的面孔，新的故事正在慢慢铺展开来。白陌妍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想着泠鸢训练完应该回到宿舍了，掏手机给他发了条"晚安"。

泠鸢回了一个月亮表情。白陌妍看着那个小小的黄色月亮图标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好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