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二月

正月初五过后，年味渐渐淡了。街道上的红灯笼还挂着，但行人的步伐从走亲访友的匆忙变回了日常的从容。白陌妍窝在沙发里翻手机日历，指尖从一月划到二月，在2月14号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情人节。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划回去看了看开学的日子——2月20号。也就是说情人节那天他们还没开学，两地隔着上千公里。

白陌妍盯着屏幕皱了一下眉，正盘算着要不要暗示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泠鸢发来一条消息，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行字："2月14号那天我给你寄了东西，记得收。"

白陌妍愣了一下，打字回："寄了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陌妍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似的痒，追问了两句泠鸢也不说，只回了一个"等着"就没了下文。

2月13号下午快递到了。白陌妍拆开箱子的时候心跳得比考试还快。里面是一个扁扁的白色盒子，打开盖子，扑鼻的桂花香涌了出来。盒子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浅金色的桂花干，花瓣细小又完整，在阳光下透出柔润的光泽。罐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泠鸢的字迹工工整整："自己摘的。秋天晒的。闻着甜。"

白陌妍捧着那个玻璃罐愣了半天。桂花，是秋天她折过的那枝桂花。她记得假期第二天他们在校园里走，她折了一小枝拿在手里转着玩，后来随手放在了食堂桌角忘了拿。泠鸢把那枝桂花收走了，晒干了，封罐了，在情人节的节点寄到了她手上。

白陌妍把玻璃罐贴在心口站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摆在了卧室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罐壁把桂花照得晶莹剔透的，整个房间都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泠鸢："收到了。你好过分，搞得我什么都没准备。"

泠鸢回得很快："你不用准备。你到了就行了。"

白陌妍把手机扣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了想，打开购物软件翻了一下午，最后挑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下单寄到了泠鸢家。附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秋天你送我围巾，冬天我送你围巾。春天换别的。"

泠鸢收到围巾那天拍了一张戴着的照片发过来，围巾在脖子上松松绕了两圈，他对着镜子拍的，角度随意，但白陌妍盯着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最后保存进了收藏夹。

二月十七号，距离开学还有三天。白陌妍开始收拾行李了，她把那罐桂花小心翼翼地用衣服裹好放进箱子最中间。她妈妈推门进来看到她收拾的阵势，靠在门框上笑着问了句："这么急着回学校？"

白陌妍头也没抬："嗯。有同学约了开学一起吃饭。"

她妈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了她半晌，忽然问："妍妍，你谈恋爱了？"

白陌妍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妈妈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她妈妈没有追问太多，只是笑了一下，伸手帮她理了理外套的领口："注意安全，好好相处。"然后起身出去了。

白陌妍看着妈妈出去的背影，低头继续叠衣服，嘴角弯着。

二月二十号下午，白陌妍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学校。校园空荡了大半个月终于又有了人气，路上三三两两拖着箱子的同学往来穿梭，宿舍楼里传来久违的说笑声。白陌妍放下箱子推开窗户透气，初春的风还是凉的，但阳光里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手机，泠鸢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白陌妍打字回："我也到了。你在哪？"

泠鸢："你楼下。"

白陌妍愣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推开楼门，冷风迎面扑来，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她寄的那条围巾，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多月没见，他的头发好像短了一些，脸瘦了一点点，但眼睛在看到她跑出来的瞬间亮了起来。

白陌妍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喘着气仰头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你瘦了。"

泠鸢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一下，腾出右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也是。"

白陌妍被他按了发顶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大衣前襟里。泠鸢被她扑得退了一小步，然后稳住了，手上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环过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想我没。"白陌妍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泠鸢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停顿了两秒："想了。天天想。"

白陌妍在他怀里闭着眼笑，把他的大衣布料攥得皱巴巴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退后两步，鼻头被冷风吹得通红，蓝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全是笑意。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带的什么？"

泠鸢把其中一个递给她："腊肉香肠，我妈让带的。"

白陌妍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隔着袋子都能闻到熏制的香气。她又看了一眼另一个袋子："那这个呢？"

泠鸢把另一个袋子打开给她看。里面是一小袋晒干的红枣，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什么东西。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金黄绵软，表面点缀着几颗干桂花。

泠鸢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平静静的："秋天那棵树的桂花，我还留了一点做了这个。你尝尝。"

白陌妍盯着那块桂花糕看了很久。她伸手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软糯绵密。她嚼着嚼着眼眶又开始发热，但嘴角却弯得厉害，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泠鸢，你这样子让我以后怎么不喜欢你。"

泠鸢被她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他把油纸重新包好塞进袋子里，别开目光说："……不用怎么。你本来就不用。"

白陌妍笑着抹了一下眼角，伸手拿过那个桂花糕袋子抱在怀里。两人并肩往宿舍区里面走，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把白陌妍的头发扬起来扫过泠鸢的肩头。阳光照在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上，枝头隐约能看到一些小小的褐色芽苞，鼓鼓的，等着春天来的时候绽开。

白陌妍走在泠鸢身边，觉得这个寒假虽然漫长，但这一刻站在他旁边的风，什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