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春游

三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年一度的春游。大一全体出动，目的地是市郊的青龙山风景区，坐大巴过去大约一个半小时。通知发下来那天白陌妍正坐在教室里剥橘子吃，看到消息时眼睛一亮，转头拍了拍泠鸢的胳膊："春游！"

泠鸢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通知："嗯。去。"

白陌妍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泠鸢低头接了，咬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白陌妍的手缩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己吃了一瓣橘子，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

方乐从前排转过来，手里也捏着通知单："你们俩去不去？"

"去。"白陌妍咽下橘子。

"那太好了。"方乐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到时候自由活动，可以组队。咱们组一队呗？"

白陌妍看了一眼泠鸢，泠鸢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方乐又说："我再拉上林晚和凌峰，凑个六人小队，刚好。苏晓晓和赵柯要不要也叫上？"

白陌妍想了想："行，苏晓晓肯定去，赵柯我帮你问问。"

出发那天天气格外好。三辆大巴停在校园门口，同学们拎着零食和水壶陆续上车。白陌妍穿了件浅蓝色卫衣，白色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站在车门口等泠鸢。泠鸢今天穿了件灰白色外套，脖子上搭着她寄的那条深灰色围巾。

方乐最后一个上车，拽着凌峰挤到车厢后半段，冲林晚旁边空着的座位招手："林晚！这儿有位子！"

林晚正要坐去前排，被方乐喊住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看了方乐一眼，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方乐咧嘴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从包里掏出一袋洗好的草莓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路上吃。"

凌峰默默坐到了他们后面一排，苏晓晓和赵柯在前排占了两人座。白陌妍和泠鸢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白陌妍靠窗坐着，泠鸢坐在外侧。

大巴开动后车厢里热闹得像春游的小学生。有人放歌，有人打牌，有人啃着零食聊天。白陌妍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渐渐远去的城郊，春天的田野被新绿覆盖着，偶尔有油菜花开出一小片金黄色的亮块。泠鸢坐在旁边安静地翻手机，但手搁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掌心朝上地摊着。

白陌妍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慢慢扣紧。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大巴到了青龙山脚下。景区入口处一片开阔地，柳树垂着嫩绿的枝条在风里飘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脊。刘老师站在队伍前面简单嘱咐了几句安全事项就放了自由活动。

方乐立刻开始组队："走了走了，我查过了，山上有个观景台，爬上去能看到整个水库。谁跟我走？"

六个人集合完毕开始登山。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是密密的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白陌妍走在泠鸢身侧，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石阶上跳着光斑。走了一段路前面方乐正在给林晚指路边的什么花，林晚弯下腰去看，方乐就在旁边蹲着耐心等她看完才继续走。

凌峰走在最前面，步子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有没有掉队。赵柯和苏晓晓走在中间聊着什么，苏晓晓被赵柯逗得笑出了声。

走到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平台，一群人停下来喝水歇脚。白陌妍靠在山岩上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泠鸢站在她旁边用手给她挡着从侧面斜射下来的阳光。白陌妍仰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

泠鸢垂眼看她，没躲。

后面的方乐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好甜。"白陌妍回头瞪了他一眼，方乐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旁边的林晚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休息够了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石阶变陡了，白陌妍的步子慢下来，呼吸也有些紧。泠鸢注意到后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后侧，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上给她借力："慢点。"

白陌妍被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心跳快了半拍，脚下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陡了。她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爬。

山顶的风豁然开朗。一大片碧蓝色的水库横亘在脚下远处，被青色的山峦环抱着，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鳞光。白陌妍扶着栏杆站在山顶望了好一会儿，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往后扬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回头找泠鸢的身影。

泠鸢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镜头对着她。白陌妍愣了一下："你拍我？"

泠鸢放下手机，面色如常："风景好。"

白陌妍跑过去要看，泠鸢把手机锁屏揣进了口袋。白陌妍伸手去抢，泠鸢躲了一下，两人在山顶的平台上绕着圈追了两步。方乐在旁边起哄："抢！抢到了给他删了！"

泠鸢最终被白陌妍揪住了袖口，但他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白陌妍踮了踮脚够不到，气得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给我看一眼。"

泠鸢低头看着她："回去再给你看。"

白陌妍瞪了他两秒，妥协了："行。回去不给我看你就完了。"

山顶上六个人分散着拍照看风景。白陌妍靠着栏杆远眺水库时，泠鸢站在她旁边，两人的手搭在同一段栏杆上，距离近得能碰到彼此的小指。风从水面吹上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白陌妍侧头看了一眼泠鸢的侧脸，他被阳光照着，唇角放松地微微弯着。她开口："泠鸢。"

泠鸢偏过头。

"你会不会觉得……"白陌妍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有时候太黏人了？"

泠鸢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了一瞬："不会。"

"真的？"

泠鸢把目光移回前方的水面，声音落在风里，平平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黏人，我才有理由一直待在你旁边。"

白陌妍愣了愣，然后慢慢弯起嘴角。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搭在栏杆上的手移了一点点，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泠鸢没动也没回应，但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就这么用一根小指勾着对方，并肩站着看远处的山水。

回程的大巴上白陌妍靠着泠鸢的肩膀睡着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连手机都没拿出来看。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里他的肩膀始终是她枕着的位置，中间换了一次姿势也是小心翼翼地没把她弄醒。

白陌妍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快进市区了。她发现自己靠在泠鸢肩上，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他，泠鸢正低头看着窗外，侧脸被车窗外的暮光染成暖色。

她坐直了把外套还给他："我睡了多久？"

泠鸢接回外套："挺久。"

白陌妍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你不累？"

泠鸢把外套重新穿好，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累。"

白陌妍看着他穿外套的动作，忽然伸手隔着外套在他肩上按了按："肩膀酸不酸？我给你按按。"

泠鸢抓住她的手放下去："别动。"

白陌妍缩回手乖乖坐好，嘴角却是翘着的。大巴驶入华灯初上的校园门口，霓虹灯和路灯的光从窗外流过。白陌妍把脸靠在窗玻璃上看着那些灯，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泠鸢，他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安静的眉眼。

她想，春天真好。以后所有的春天，她都要像今天这样跟他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