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平安夜

十二月二十四号。白陌妍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心神不宁。她翻了三遍衣柜，米白色毛衣配驼色半裙试了，鹅黄色针织衫配牛仔裤试了，最后蹲在衣柜前面皱着眉头纠结了十分钟。

苏晓晓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你至于吗？不就吃个饭。"

"你懂什么。"白陌妍把一件深红色毛衣举起来比了比，又放下了，"这顿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白陌妍把米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裙拎出来挂到门后："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正式过节。他定了位子，我没定，但穿得好看总没错。"

苏晓晓翻了个身含糊道："那你穿什么都好看，他还能跑了不成。"

下午三点半白陌妍开始换衣服化妆。她对着镜子描了半天眉毛又擦掉重画，眼影挑了暖棕色轻轻抹了一层，最后涂了淡色唇釉。换好米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裙，套上裸色短靴，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拿过羽绒服外套罩在外面。

四点整手机亮了。泠鸢发来一条消息："楼下。"

白陌妍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下了楼。

泠鸢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雪地里。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头是黑色高领毛衣，比平时训练和上课的打扮正式了许多。头发似乎打理过，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了一边，露出干净清晰的眉骨轮廓。他看见白陌妍走出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

"好看。"

白陌妍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笑："你今天也好看。"她伸手帮他理了一下大衣领子，指尖抚平领口小小的褶皱，泠鸢站着没动任她整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快暗了。路边的店铺挂上了圣诞装饰，彩灯串和红绿相间的花环点缀在橱窗里，暖融融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白陌妍挽着泠鸢的胳膊走了一会儿发现方向是往市里走的，他不是在学校附近订的位子。

"去哪？"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过了桥那边。一家私房菜馆，听说还不错。"

白陌妍没再问，跟着他继续走。过了护城河小桥，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栋旧式小楼的二层找到了那家馆子。门面不大，推开木门进去暖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里面挂着暖色灯笼，桌与桌之间用竹帘隔开，安静又私密。

服务员带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小隔间。窗外的路灯照着河岸，还能看见远处桥上装饰的彩灯在冷空气里亮着。白陌妍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小声说："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泠鸢翻着菜单："赵柯推荐的。他上次跟家里人来过。"

白陌妍笑起来："赵柯还挺靠谱。"

泠鸢把菜单递给她："你点。"

白陌妍接过菜单翻了翻，挑了三个菜又把菜单推回去让他补。泠鸢加了两道，两人点了四菜一汤，等菜上桌的间隙白陌妍托着腮看窗外，河面的薄冰上反射着对岸零星的灯光。

"泠鸢。"

"嗯。"

"你以前过圣诞节怎么过的？"

泠鸢想了想："在家。没什么特别的，我妈会做顿好的。"

"那你今年不回家，不想家？"

泠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安静了片刻："不想。"

白陌妍被他看得耳根有些热，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河。菜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摆了半张桌面，香味顺着白气散开。白陌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汁在舌尖炸开，她满足地点了点头："好吃。"

泠鸢看着她眯着眼嚼排骨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吃到最后一道甜品上来时白陌妍已经撑得往后靠在椅背上了。泠鸢把那小碗酒酿圆子推到她面前："甜的，吃两口。"

白陌妍摇了摇头："吃不动了。"

泠鸢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圆子送到她嘴边。白陌妍愣了一秒才张嘴接住，圆子在嘴里滚了一圈，糯糯的带着酒酿的香气。她嚼完咽下去，伸手端过碗也舀了一颗送到他嘴边："礼尚往来。"

泠鸢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那颗圆子。

吃完饭从馆子出来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河岸两边的树上挂满了彩灯，红的黄的蓝的亮成一片，倒映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被碎成斑斓的光点。两人并肩沿着河岸散步，泠鸢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

"冷吗？"他问。

白陌妍摇头："不冷。"她把两人交握的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这样更不冷。"

走了一段路，泠鸢忽然停下来。白陌妍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河对面广场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缀满了金色和红色的装饰球，树顶的星星闪着暖光。树下围了不少人，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

"过去看看？"泠鸢偏过头。

白陌妍点头。

两人过了桥走到广场上。圣诞树比刚才远看还要高大，树干上缠着密密的小灯泡，站在树下抬头看像望着一片暖色的星空。有人在放轻声的圣诞歌，空气里有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

白陌妍仰着头看树顶那颗星星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才低下头来。她正准备跟泠鸢说什么，发现泠鸢正侧着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泠鸢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绒布袋，放在她掌心里。白陌妍低头看了看那个布袋，又抬头看他："……礼物？"

"嗯。"

白陌妍解开布袋的抽绳倒出来，掌心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小片银杏叶的形状。叶片薄薄的，边缘雕着细密的叶脉纹理，在彩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银光。

白陌妍盯着那枚银杏叶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泠鸢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带着一点不常有的局促："之前看你总捡银杏叶子夹在书里……就让人做了一个。不是多贵的东西，但你戴着应该——"他话没说完，白陌妍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

泠鸢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他的手臂在空中停了片刻才落下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白陌妍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泠鸢。你以后不要给我买什么东西了，你什么都不买我也特别特别开心。"

泠鸢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你开心什么。"

"你记得我喜欢银杏叶。"白陌妍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蓝眼睛里映着圣诞树的彩灯亮晶晶的，"我捡的那些你自己都留着，别扔。"

泠鸢垂眼看着她，在彩灯暖光里微微弯起嘴角："留着。"

白陌妍退后半步把那根项链递到他手里，转过身背对他撩起长发："帮我戴上。"

泠鸢接过项链，手指绕过她的脖颈把链扣扣好。指尖擦过她颈侧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他扣好了收回手，白陌妍转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锁骨前那枚银杏叶吊坠，伸手轻轻摸了摸。

"好看吗？"她抬头问他。

泠鸢看着她领口那枚银色的叶片在彩灯下闪闪发亮，看着她蓝色眼睛里映着满树的碎光，看着她仰着脸等他的回答。他伸出手把她被帽子和围巾压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边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好看。"

白陌妍笑起来，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大衣袖子上："走了，再待下去该冻成冰棍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广场上圣诞歌换了一首欢快的旋律，人群里有孩子在笑闹着追跑。白陌妍挽着泠鸢的胳膊走过挂满彩灯的树，走过结了冰的河岸，走过十二月底的寒夜。

她把那枚银杏叶吊坠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温度把冰凉的金属一点点焐暖。身旁的人走在风里，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手稳稳地护着她。

她想她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