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初雪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天空铅灰了一整天。白陌妍从教室窗口往外看了好几次，云层压得低低的，风里带着一种潮湿的冷。泠鸢注意到她频频走神，合上书问了一句："看什么？"

白陌妍缩回脑袋："感觉要下雪了。"

"预报没下。"

"感觉嘛。"白陌妍托着腮又看了一眼窗外，"快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肯定快了。"

下午的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白陌妍收拾书包和泠鸢一起下楼，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阵冷风灌进来，她低头裹围巾的功夫，泠鸢忽然伸手接住了什么。

白陌妍抬头看过去——他掌心里落了一小片白，细细的六角形，眨眼间就在手心的温度里化成了一个小水点。

雪。

白陌妍仰起头，更多的白点从灰暗的天空里飘落下来，稀稀拉拉的，落在她的鼻尖和睫毛上，凉丝丝的。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来，伸手去接："真的下雪了！我说了吧！"

泠鸢收回手插进口袋，也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羽绒服肩头，在深色的布料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化成水。

"走吧。"泠鸢迈下台阶。

白陌妍追上去并肩走在雪里。初雪下得不大，细碎的小白点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晃着落下来，像谁在天上筛面粉。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了，灯光把雪粒照得清清楚楚，每一片都闪着细碎的光。

白陌妍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仰着头张开嘴接了一片雪花。舌尖上凉了一下，她缩回脖子含含糊糊地说："尝到了。"

泠鸢低头看她："什么味道？"

白陌妍想了想："冷的。"

泠鸢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仰着的脸，路灯在她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他伸手把她肩头落的一小片雪拂掉，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白陌妍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安静了一瞬，然后笑着握住他的手往前拽："快走快走，雪下大了。"

果然雪越下越密了。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两人的肩头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白陌妍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又伸手帮泠鸢拍掉羽绒服肩膀上的积雪。她的手掌隔着布料按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忽然停住，因为泠鸢正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白陌妍收回手。

泠鸢垂下眼："没什么。进去吧。"

食堂的暖气一烘，白陌妍整个人活了过来。她端着一碗热汤面坐在泠鸢对面，氤氲的白气暖着她的脸。泠鸢面前是一碗馄饨，他也低头吃了一口，抬起头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点汤渍。

白陌妍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擦嘴。"

泠鸢接过来擦了擦唇边，把纸巾放下继续吃。白陌妍看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自己低头喝了一大口面汤，被烫得直哈气。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能听见雪花落在玻璃上细碎的声响。

十二月初，雪下了两场，气温稳定在了零下。白陌妍出宿舍的时间比十一月底又晚了五分钟，穿得更厚了，裹得像一个白色的小雪球。泠鸢每次在楼下等着，看到她的样子就伸手帮她把松了的围巾重新绕紧。

十二月五号下午，校队有一场跟隔壁大学的交流赛。白陌妍裹着羽绒服坐在看台上，这次她带了手套，攥着一杯热奶茶当暖手用。泠鸢上场前走到看台下面，白陌妍把手里的热奶茶递给他："喝两口暖一下。"

泠鸢接过来喝了一口，奶茶的甜味和温度一起灌进去。他把杯子还给她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的。他皱了皱眉："手这么凉。"

"没事，跑两步就热了。"白陌妍缩回手揣进兜里。

泠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把自己脖子上的训练围巾摘下来扔给她："戴上。"然后没等她回答就跑回队伍里了。

白陌妍怀里抱着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低头看了两秒。对面的观众席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她抬头看过去，是隔壁大学的学生在起哄。她面不改色地把围巾戴好，冲那边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没见过家属？"

对面哄笑起来，有人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比赛赢了。泠鸢跑完接力冲线的时候白陌妍站起来大喊了一声，旁边几个本校的学生也跟着喊。泠鸢在终点线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朝她这边看过来。白陌妍冲他比了个心形手势，他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了。

训练结束后白陌妍在出口等他。泠鸢换回外套走出来，白陌妍把那条围巾还给他，被体温和运动后的热度焐了一整场，围巾已经暖乎乎的。

泠鸢接过来搭在脖子上，白陌妍伸手帮他理了理围巾的末端，指尖碰到他下颌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在她的手指上轻轻蹭了一下。

白陌妍的手指顿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泠鸢已经往前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白陌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他往前走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回到宿舍门口，白陌妍松开手正要说再见，泠鸢忽然开口："12月24号那天，下午有课，四点结束。"

白陌妍眨了眨眼："嗯？"

"你说过圣诞节那天要一起过。"泠鸢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比平时低，"四点我去接你，先吃饭，然后去看灯。"

白陌妍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把约会安排都想好了。她弯起嘴角："几点吃饭？"

"六点。我定了位子。"

"你什么时候定的？"

泠鸢把手揣进口袋里："上周。"

白陌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缩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白色羽绒服在路灯下像个逃跑的小雪球："晚安！明天见！"她转身跑了。

泠鸢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脸颊。路灯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走了两步，唇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白陌妍冲上宿舍楼梯的时候心跳得像擂鼓。她推开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苏晓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跑什么？"

白陌妍捂着滚烫的脸走过来爬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苏晓晓看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了然于心地缩回被子里去了。

窗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白陌妍从枕头里抬起脸看向窗外，路灯下的雪花被照得晶晶亮的，她想到刚才泠鸢侧脸蹭过她指尖的温度和那句"我定了位子"，觉得这个冬天就算再冷，也不会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