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假期

国庆前一周，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松懈懒散的气氛。上课的人少了三分之一，食堂里拎着行李箱排队打饭的人多了起来。桂花香在这几天格外浓烈，甜腻腻地缠在每一阵风里，从教学楼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勾得人更不想听课。

白陌妍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犹豫了半天又推了回去。苏晓晓正在对床叠衣服，看了一眼她的动作："你真不回家啊？"

"不回。"白陌妍拍拍手上的灰坐在床边，"七天的假呢，来回路上就耗两天，不值当。"

苏晓晓把叠好的T恤装进箱子："那你假期干嘛？学校里估计没几个人，食堂都关一半窗口。"

白陌妍没正面回答，只是低头翻着手机。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泠鸢问她假期有什么安排，她回了一句"没安排，在学校待着"，泠鸢回了个"嗯"。

这个"嗯"她琢磨了一天了。到底是"知道了"还是"行我陪你"还是"那你自己待着"？她翻了七八遍聊天记录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假期第一天，宿舍里只剩下白陌妍一个人。苏晓晓早上八点拖着箱子走了，另外两个室友前一天就回了家。白陌妍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窗外天气很好，天蓝得透亮，银杏叶的颜色比上周又黄了几分，在窗框里框出一幅安静的画面。

她洗漱完换了件薄毛衣出了门。校园果然冷清，路上偶尔走过几个人，脚步声都显得比平时空旷。白陌妍沿着主干道往图书馆方向走，打算借两本书打发时间。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顿住了——台阶下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仰头看图书馆门口的告示栏。

白陌妍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开口："你在这干嘛？"

泠鸢转过头，看见她时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好像本来就知道她会从这里经过一样。他朝告示栏点了点下巴："看国庆开放时间。"

"你也来图书馆？"

"嗯。"泠鸢收回目光，"没事做。"

白陌妍压住往上翘的嘴角，若无其事地走到告示栏前跟着看了一遍。图书馆国庆期间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开放，其余时间闭馆。她转头看泠鸢："那现在进去？"

泠鸢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走进图书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值班老师坐在前台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白陌妍和泠鸢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窗外那排银杏树近在咫尺，阳光透过半黄的叶片在桌面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

白陌妍从书架抽了一本小说，翻了没几页就开始走神，目光从书页边缘偷偷往上移，落在对面泠鸢的脸上。他正看一本专业书，垂着眼睫安安静静，翻页的动作轻而稳。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鼻梁和眉骨之间落下一小片三角形的亮色。

白陌妍看了好一会儿。

泠鸢翻了一页，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书拿反了。"

白陌妍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书——确实拿反了。她面不改色地把书转正，清了清嗓子："我看书习惯先看反面。"

泠鸢唇角动了一下，没戳穿她。

十一点左右两人从图书馆出来，阳光已经有些晒人了，但风是凉的。白陌妍走在泠鸢身边伸了个懒腰，毛衣下摆微微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她连忙拽下来。

泠鸢的目光移开了。两人沿着主干道往食堂走，路边的桂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米粒大的花挤在墨绿的叶子之间，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质感。白陌妍伸手折了一小枝桂花拿在手里转着玩，花瓣被风吹落了几颗沾在毛衣袖口上。

"泠鸢。"

"嗯。"

"你小时候国庆都干嘛？"

泠鸢想了想："回老家。帮忙收玉米。"

白陌妍眨了眨眼笑起来："真的假的？你家有地？"

泠鸢点头："爷爷奶奶住乡下，每年这时候都回去。掰玉米、晒谷子，累得很。"

白陌妍想象了一下十八岁的泠鸢在地里掰玉米的样子，嘴角快翘到耳朵根去了："那你今年不回去，爷爷奶奶不念叨？"

泠鸢的脚步慢了一下："跟他们说了。学校有事走不开。"

白陌妍把玩着手里的桂花枝，没追问"什么事"——她猜得出来，那个"事"多半跟她那句"我不回家"脱不了干系。她心里甜丝丝地又折了一小朵桂花别在毛衣领口上，低头闻了闻："好香。"

食堂果然只开了两个窗口，人也不多。两人打了饭坐在老位置，白陌妍把桂花枝放在桌角，喝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周围安安静静的，食堂里只有零星几桌人，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泠鸢吃完饭后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白陌妍收了两个人的餐盘去放到回收处，回来时看到他正抬头往窗外看，不知在看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那排银杏树在风里摇得正欢，金色的叶片偶尔被风卷到半空打几个转才落下来。

她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下午干嘛？"

泠鸢收回目光看她："不知道。"

"那咱们出去走走吧。"白陌妍晃了晃腿，"学校后门那条路一直走，好像有个小公园，上次路过看见水塘了。去看看？"

泠鸢沉默了两秒："行。"

假期第一天就平平淡淡地过完了。两人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走了个来回，确实找到了一个小水塘，边上种着几棵垂柳，柳叶还是绿的，在水面上投下细细的影子。白陌妍蹲在塘边捡了片叶子丢进去看它飘远，泠鸢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

水塘边很安静，偶尔有鸟叫从头顶的树冠里传出来。

白陌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发现泠鸢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怎么？"

泠鸢移开目光："没什么。回去吧，风凉了。"

白陌妍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毛衣外面的手指尖，确实被风吹得有些凉。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冲他笑了笑："那走吧。"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铺在柏油路面上。白陌妍走在他右手边，不知什么时候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小指的指尖偶尔在他手背边蹭过，像不经意似的。

泠鸢的右手原本插在口袋里，走了一段路后他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了些。

白陌妍看着那只半张着的手，心尖颤了一下，但她没碰上去。她只是把手缩回袖子里，把脸埋进毛衣高领里遮住笑容。

有些事急不得。假期还有六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