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桂花与旧书

假期第二天白陌妍醒得比第一天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面上，空气里还是那阵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隔着窗户都闻得见。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泠鸢没有发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边又躺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前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那管还没用完的药膏塞进包里，又塞了两包小饼干和一瓶水。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愣住了。泠鸢站在楼门口对面的银杏树底下，外套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正低头拿脚碾地上的落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白陌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泠鸢把塑料袋递过来："早饭。"

白陌妍接过来打开一看——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杯豆浆，还冒着白气。她抬头看他："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睡不着就出去转了转。"泠鸢把手插进口袋里，"食堂开了，顺便买的。"

白陌妍捏着那个还烫手的包子，塑料袋子被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她低头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下去汤汁烫了舌尖。她"嘶"了一声含糊道："你吃了吗？"

泠鸢点了下头。

白陌妍一边吃包子一边跟着他并肩往前走。假期的校园空空荡荡，主干道上几乎见不到人。银杏叶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铺在路面上，踩上去沙沙响。白陌妍吃完包子喝了两口豆浆，把空袋子攥在手里，用空出来的手拽了拽泠鸢的袖口。

"今天去哪？"

泠鸢侧头想了想："学校后山有条小路，通到上面的观景台。去过没？"

白陌妍摇头："没去过。学校还有后山？"

泠鸢点头："有一个很小的，爬二十分钟就到了。"

白陌妍立刻来了精神："走。"

后山入口在教学楼背后一条不起眼的岔路上，平时很少人走，石阶上落满了枯叶和细枝，踩上去软软的。两旁的树不高，但枝叶交错着遮住了大半天光，漏下来的阳光被切碎成一片片小光斑落在他们身上。白陌妍走在前面，泠鸢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伸手拨开迎面垂下来的枝条让她通过。

"小心头。"

白陌妍缩了缩脖子，一根细枝从她头顶擦过去，泠鸢的手挡了一下，把枝条拨到旁边。他的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掠过，短暂的触感轻得像一阵风，然后他就把手收回去了。

白陌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上走。耳根有点烫，但被微凉的秋风吹着，很快又降了回去。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视野豁然开朗。一个简陋的石砌观景台，台上摆着几张长条石凳，面前是开阔的山谷和远处县城错落的屋顶。天空蓝得透亮，云薄薄的一层铺在天边，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山野里草木枯黄的干燥气息。

白陌妍走到石凳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好舒服。"她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坐。"

泠鸢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白色长发的发梢吹到他手臂上，凉凉的发丝扫过皮肤又离开。泠鸢垂眼看着那些发梢在风里来来回回地动，没有移开手臂。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山下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和某个学校里放广播的声音，隔远了都变得模糊不清。白陌妍把自己的外套裹紧了些，山里比平地凉了好几度。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递过去："围上。"

白陌妍眨了眨眼："你围吧，我不冷。"

泠鸢直接把围巾搭在她肩上，动作利落又随意，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衣料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白陌妍被那股暖意裹住，没再推拒，把围巾的末端拢了拢围紧了。

泠鸢收回手看向前方山谷，耳尖在晨光里有一点浅浅的红。白陌妍侧过头看着他被光线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她挪了挪位置，主动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外套轻轻碰在一起。

泠鸢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但他没有躲开。

"……泠鸢。"白陌妍的声音被风裹着，又轻又软。

"嗯。"

"你以后毕业了想做什么？"

泠鸢想了想："不知道。可能继续读吧，家里让考研。"

白陌妍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得很——未来的泠鸢确实读了研，读了博，最后留校做了老师。他们的孩子出生那年他正在写博士论文，凌晨两点还在书房里敲键盘，她抱着哭闹的孩子推门进去，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接过孩子让她去睡。

那些画面此刻涌上来，温暖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去的影子。白陌妍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你好好读。以后肯定能成。"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那么确定。"

白陌妍笑了一下，含糊道："感觉。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成。"

泠鸢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山谷，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了几缕。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偶尔说两句话，偶尔就这么安静地吹着风。山下的桂花香被风带上来一点点，混在草木干燥的气息里。白陌妍靠得越来越放松，肩膀抵着他肩膀的重量分摊了大半过去，后来干脆微微歪了头，发顶蹭着他的肩头。

泠鸢侧过脸，目光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睫毛长长的覆在下眼睑，被光映出细密的影子。呼吸平稳而绵长，像快要睡着了。

他轻声开口："……白陌妍。"

"嗯。"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想睡回宿舍睡。这里风大。"

白陌妍睁开眼，蓝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她抬头看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的细纹。她的嘴角翘起来，轻声说："那你陪我下去。"

泠鸢站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

白陌妍看着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掌心，愣了一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从石凳上拉了起来。

手没有松开。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的时候，泠鸢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微微扣在她的手背上。白陌妍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秋日的阳光从树缝里落下来在手背上跳着细碎的光。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泠鸢的脚步顿了一下，握得也更紧了些。

下山的路被落叶覆盖着，白陌妍踩过最后一级石阶回到平地时低头看了一眼——泠鸢的手还牵着她的，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忍住笑，抬头看着前方那个深蓝色的后脑勺，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今天。手牵了。他没主动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