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八百米

运动会第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早早地铺满了整个操场，看台上的人陆续涌入，各班的大旗在风中呼啦啦地翻卷。白陌妍早上六点半就到了操场，占了终点线附近看台第一排的位置，用外套占了个空位，又拿书在旁边占了一个。

苏晓晓七点过来时看到白陌妍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了，她旁边空了一个座位，书和外套压着。

"你这么早？"苏晓晓在她旁边坐下，把早饭递过去。

白陌妍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怕没位置。"

苏晓晓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大半看台："……这才几点。"

白陌妍没搭理她，一边吃包子一边盯着操场入口，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八点左右看台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各班方阵开始入场。白陌妍终于在一群穿统一运动服的队伍里找到了泠鸢，他穿着白色短袖配黑色运动短裤，号码布用别针固定在胸前，307三个数字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泠鸢似乎也在往看台这边看，目光扫了两圈，终于对上白陌妍挥动的胳膊。他朝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去跟队伍一起入场了。

白陌妍收回手坐好，嘴角压都压不住。

运动会开幕式冗长又无聊。校长讲话、裁判宣誓、运动员代表发言，一套流程走完快要九点半。白陌妍坐在第一排乖乖听着，手指却一直卷着自己的白色发梢，眼睛总往运动员候场区瞟。

终于等到男子八百米检录的消息通过广播传出来时，白陌妍猛地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往候场区看。泠鸢正站在检录处排队，低头系着鞋带，站起来时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脚踝。

苏晓晓在旁边用胳膊肘捅她："紧张？"

白陌妍摇头："不紧张。"

"你手指都在抖。"

白陌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外套边角的手指，确实在不自觉地轻轻颤动。她把手塞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一点点。"

发令枪响之前那十几秒最熬人。泠鸢站在起跑线前，微微弯下腰。白陌妍从看台上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冲底下喊了一声："泠鸢——加油！"

声音在操场这边不算大，但泠鸢侧了侧头，朝看台的方向极快地看了一眼。

然后枪响了。

八个人冲出去的瞬间跑道上一片白影晃动，泠鸢起步不算最快，在第四的位置挂着。白陌妍的眼睛追着他的后背，看他过了第一个弯道后开始加速，步幅稳扎稳打，从第四提到了第三。第二个弯道时他外侧超越了一个人，到了第二。

看台上加油声此起彼伏。白陌妍趴在看台栏杆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形了也没注意，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最后一圈泠鸢开始全力冲刺，跟第一名的差距越来越小，跑道两旁的加油声几乎要把广播压过去。

最后八十米。泠鸢的步子肉眼可见地更大了，摆臂的频率也提了上去。白陌妍看到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额角的汗珠甩在空气里，一闪而过。

他超过第一名时白陌妍终于喊出了声，嗓音劈了也不管："泠鸢！冲！"

泠鸢冲过终点线时向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第一名。白陌妍看见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半场的人都在鼓掌欢呼。她抓着那瓶水就往看台下面跑，从侧面的台阶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的。

她跑到终点线旁边时，泠鸢已经直起身在慢慢走着了。他正跟裁判确认成绩，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白陌妍喘着气站在他面前，白色长发被跑得有些散开，蓝眼睛里亮晶晶的。

白陌妍把水递过去："给你的。"

泠鸢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颗水珠，啪嗒落在地上。他看着白陌妍微红的脸颊和急促起伏的胸口，说："你跑过来的？"

"不然呢。"白陌妍平了平呼吸，冲他笑，"我说了在终点等你。说到做到。"

泠鸢握着水瓶没说话，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打在眼睑上。片刻后他开口："……那件事。"

白陌妍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天说的。"泠鸢把水瓶盖拧好，"跑完答应你一件事。你想好了没？"

白陌妍眨了眨眼。其实她昨天只是一时兴起提的，根本没想好具体要什么。但此刻泠鸢站在她面前，刚跑完八百米，额头还挂着汗，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又安静。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泠鸢！太棒了！第一名诶！"宋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终点线附近，手里举着一瓶运动饮料，脸上的笑灿烂得耀眼，"我帮你录了全程，你冲刺那段真的好帅！"

泠鸢被宋薇的声音拉过去，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

白陌妍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宋薇手里的运动饮料，又看了一眼自己递出去那瓶已经被喝了两口的水，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宋薇继续笑着说："接力赛明天下午，你可别今天就把体力耗光了。我带了能量胶，你待会儿拿两支——"

"那个。"白陌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宋薇的视线转向她，白陌妍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他刚跑完，先让他歇口气，你那些补给晚点再给他也不急。"

宋薇笑容不变："也对。那泠鸢你好好休息。"她转身走之前又把那瓶运动饮料往泠鸢手里塞了塞，然后才走了。

白陌妍看着她走远，回过头来看泠鸢。泠鸢手里拿着两瓶水——右手是她的矿泉水，左手被塞了运动饮料。他低头看了看，把运动饮料放到旁边的裁判桌上，然后拧开她那瓶又喝了一口。

白陌妍看着这个动作，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个事，我想好了。"

泠鸢放下水瓶："什么。"

白陌妍往他面前凑了半步，仰起头看着他。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一片星星点点的亮，白色长发被风吹着往一个方向飘。

"明天接力赛跑完。"她说，"你跟我说一句话就行。"

泠鸢："……什么话。"

白陌妍退后半步，摆摆手笑了："明天再告诉你。你先休息。"她说完转身跑了，白色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背影轻快得像只撒欢的猫。

泠鸢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握着那瓶矿泉水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桌上那瓶宋薇塞的运动饮料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碰倒了，蓝色的液体顺着桌面缓缓淌下来，也没人顾得上去擦。泠鸢收回目光，把那瓶矿泉水举起来又喝了一口，喉咙里是微微回甘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