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接力赛

运动会第二天。白陌妍又是第一个到看台的人。阳光比昨天更烈了些，晒得塑胶跑道微微发烫。她换了一顶白色棒球帽压住被风吹乱的发丝，怀里抱着两瓶水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但眼睛一直盯着运动场入口。

下午两点半，接力赛检录。泠鸢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胳膊上贴了新的运动胶带，号码布换成了接力专用的"307-A"。他和赵柯、周明远、另一个叫张磊的男生站在一起，四个人正围成一圈确认交接顺序。

白陌妍远远看见宋薇也在候场区，她跑第一棒，穿着浅黄色背心，正弯腰系鞋带。四个队伍各就各位站上跑道时，白陌妍站起来走到看台栏杆前，手里的两瓶水搁在栏杆上，手心里微微有些汗意。

苏晓晓跟过来站到她旁边："怎么你比他本人还紧张似的。"

"我没有。"白陌妍盯着跑道上四个起跑位，"我就是……站得高看得清楚。"

苏晓晓翻了个白眼没拆穿她。

发令枪响。宋薇起跑不错，第一个完成交接。第二棒周明远跑得中规中矩，交到第三棒泠鸢手里时排在第二。泠鸢接棒的瞬间白陌妍看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腕一翻握紧棒子就冲了出去。

弯道上他跑得像一道白色闪电，步幅大且频率快，超过前面选手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白陌妍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嘴里不自觉地念叨："快点快点快点——"

泠鸢把棒交到赵柯手里时已经反超到了第一。赵柯冲刺的三十米跑道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看台上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白陌妍跟着人群一起喊着，嗓子都劈了，眼看着赵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赢了。接力赛第一名。

候场区炸开了锅，四个人抱在一起蹦了两下又松开。泠鸢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白陌妍从看台上冲下来，怀里抱着两瓶水跑进候场区，在人群里找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跑到他面前时还喘着气，把左手上那瓶水递过去。泠鸢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垂眼看她："你又跑下来了。"

"我说了要递水。"白陌妍晃了晃右手自己那瓶，"你赢了，两场比赛都第一。"

泠鸢把水瓶盖好，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宋薇正被其他队员围着说话，此刻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白陌妍注意到宋薇的目光，但她没躲也没让，就站在泠鸢面前，仰头看着他。

泠鸢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那一小片空气里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泠鸢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

白陌妍清了清嗓子："昨天说的那件事。"

泠鸢看着她："嗯。"

"你跑完了，接力也赢了。"白陌妍把右手那瓶水夹在腋下，腾出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你欠我的那句话，现在可以说了。"

泠鸢等了两秒："……哪句。"

白陌妍深吸一口气，蓝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阳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你说一句——白陌妍，我喜欢你。就这句。"

周围人声嘈杂，但泠鸢听得清清楚楚。他握着那瓶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慢慢泛红，红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泠鸢"两个字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被太阳晒得有些模糊了。

白陌妍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打鼓，面上却还强撑着笑："你说的，跑完答应我一件事。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赖账吧？"

泠鸢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那五六秒里白陌妍觉得比八百米冲刺还难熬。周围有人路过时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苏晓晓和赵柯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伸着脖子张望。

然后泠鸢抬起头。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开口的声音不大，微微低哑，像是跑了八百米又接了一棒之后还没完全喘匀气的嗓子：

"……白陌妍。"

她屏住呼吸。

"我喜欢你。"

四个字清清楚楚，一个个落进风里又落进她耳朵里。白陌妍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愣在原地，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上去，翘到遮都遮不住。

泠鸢说完那句话就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她肩膀后面某个空气里的虚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在瓶身上来回捏了两下，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说完了。可以了吧。"

白陌妍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他，脸上绽开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不行。"

泠鸢偏过头看她："？"

白陌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就一遍不够。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泠鸢被她晃得无奈："……不说了。"

"说嘛说嘛再说一遍——"

周围赵柯带头起哄吹了一声口哨，苏晓晓在旁边笑得直跺脚。远处宋薇的身影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脸色说不上好看，但终究没再走过来。

泠鸢被白陌妍拽着手腕晃得没办法，低下头凑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白陌妍，我喜欢你。第二遍了。不能再多了。"

白陌妍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退后半步，白色长发底下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跟他一个色号。她捂着脸闷声笑，笑了好几秒才把手放下，蓝眼睛里水光盈盈的。

泠鸢看着她这副模样，虽然耳根还在发热但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他伸手把她腋下夹着那瓶水拿过来揣进自己怀里："走。去领奖。"

白陌妍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快跑两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在阳光下，白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偶尔碰到他裸露的手臂。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躲。

两人并肩往领奖台方向走去。赵柯在后面勾着苏晓晓的肩膀啧啧道："我就说吧，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苏晓晓看着那两个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纸吗？那压根就是层保鲜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