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雨后的早晨

周日清晨雨停了。白陌妍拉开窗帘时阳光扑了一脸，窗外的树叶被一夜雨水洗得油亮亮的，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昨天淋雨后她早早睡了，睡前跟泠鸢说了句晚安，他回了个"嗯"。

白陌妍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操场的跑道还湿着，积水在低洼处汇成小片的水镜，把天空倒映成深浅不一的蓝色。跑道上没有人，白陌妍在跑道边站了一会儿，蹲下用手指碰了碰地面，还有点潮。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转身往食堂走。

经过教学楼侧面的走廊时她脚步顿住了。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个人，灰色外套搭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正在喝，侧脸对着晨光，眉眼被照得清晰分明。

泠鸢。

白陌妍走过去，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泠鸢转过身来，看见她时神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先是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白陌妍今天没扎高马尾，白色长发散着披在肩后，两边鬓角各有一小缕不太听话地翘起来。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豆浆："……睡不着。"

白陌妍凑到他旁边也靠在窗台上，窗外是湿漉漉的操场和远处被洗得发蓝的天空。她偏头看他："腿疼不疼？昨天淋雨跑的。"

泠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问第三遍了。"

"有吗？"白陌妍想了想，昨天睡前确实发消息问了一遍，今早醒来又问了一遍，"那我问第四遍，腿疼不疼？"

泠鸢嘴角动了一下："不疼。"

白陌妍这才放心，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小饼干撕开递过去："早饭就喝豆浆？给，垫垫肚子。"泠鸢接了一片饼干咬了一口，是奶盐味的，薄薄的一片酥脆地碎在齿间。

两人并肩靠在窗台上，一个喝豆浆一个吃饼干，窗外操场上偶尔有早起跑步的人经过，远远地打着招呼。安静了片刻，白陌妍忽然开口："昨晚做梦了没？"

泠鸢偏头看她："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做梦。"白陌妍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我昨天梦到雨越下越大，把操场淹了，你在水面上跑，跟轻功似的。"

泠鸢看了她两秒："……你梦挺多。"

"那是。"白陌妍把最后一块饼干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你还没回答我呢，做梦没有？"

泠鸢想了想："没有。睡着了就天亮了。"

白陌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视线落在窗外跑道上那片湿漉漉的红色跑线上。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白陌妍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她循声看过去，操场入口那边进来了几个学生，其中一个人穿着白色短袖，扎着利落的马尾。

宋薇。她今天来得也早，身后还跟着周明远和另一个男生。宋薇看见走廊窗边的两人时脚步放慢了半拍，但很快笑着朝这边扬了扬手："泠鸢！早啊！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呢！"

她走近了才发现白陌妍也在窗台另一侧，脸上的笑凝了不到一秒又恢复了热情："白陌妍也来啦？你们俩也睡不着？"

白陌妍笑着摇了摇手里的饼干袋："来吃早饭。"

宋薇的目光从她手里的饼干袋移到泠鸢手中的豆浆杯上，又移回白陌妍脸上，忽然说："对了白陌妍，昨天雨太大了没来得及说。我看你昨天在操场边坐着挺无聊的，下周正式运动会的时候有挺多杂事要帮忙的，你要不要来当志愿者？我在学生会有认识的人，帮你报个名。"

这话说得体贴又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白陌妍眨了眨眼还没开口，泠鸢放下豆浆杯说了一句："她不用。"

宋薇歪了歪头："怎么了？当志愿者可以坐裁判席旁边，视野特别好，比坐在观众席上看清楚多了。"

泠鸢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要给我递水。"

宋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僵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干干地笑了一声："……那也行。随你们。"她转身往操场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训练提前开始啊，你们慢慢吃。"

等她走远了，白陌妍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泠鸢。泠鸢已经把豆浆杯放下，正低头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穿上，表情平淡得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陌妍走到他面前，双手撑着窗台仰头看他，蓝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泠鸢拉好外套拉链，垂眼对上她的目光："……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白陌妍凑近了一步，白色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她要给我递水'，那句，再说一遍。"

泠鸢别过脸去看操场，耳根在晨光下红得透亮："走了，训练了。"

他转身就要走，白陌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撒手，脸上笑开了花："你再说一遍我就放开你。不说我就不放。咱俩就在这耗着，等宋薇再回头看你一次。"

泠鸢被她拽着胳膊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她。白陌妍仰着脸，蓝眼睛里的光灿烂得晃人，腮帮子因为憋笑鼓起了一小团。他看了她好几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终于开口：

"……她要给我递水。"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几乎是含在嘴里的。白陌妍这下心满意足了，撒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拍拍手说："行，你去训练吧。水我都准备好了。"她从包里掏出两瓶水在他面前晃了晃，"一瓶你的，一瓶我的，写名字了。"

泠鸢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用记号笔写了"泠鸢"两个字，笔迹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伸手接过那瓶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白陌妍的手缩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他们之间铺了一片浅金色的亮。

"……你画的是什么。"泠鸢看着瓶身上的笑脸问。

"笑脸啊。"白陌妍把另一瓶水收回包里，"不明显吗？"

泠鸢没再说什么，把水拿在手里转身往操场走。白陌妍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后颈处被晨光照亮的碎发，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放不下去。她快走两步追上去跟他并肩，白色长发在晨风里飘起来，偶尔有几缕碰到他的胳膊。

泠鸢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发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操场上宋薇已经开始组织热身了，隔了半个跑道看着两人并肩走过来，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泠鸢手里那瓶写着名字的水上。

她把目光移开，拍了拍手朝所有人喊："各就各位，今天练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