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下午的雨

午饭过后回宿舍休息，白陌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阴了下来，原本明晃晃的阳光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遮住，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气息。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亮了。泠鸢发来一条消息："两点，操场。"

白陌妍打字回过去："收到，后勤已就位。"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又躺了两秒，忽然翻身起来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云层压得很低，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闷雷。她皱了皱眉，回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折叠伞塞进包里。

一点五十分白陌妍到操场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宋薇正拿着接力棒跟周明远说着什么，看到白陌妍来了远远点了个头。泠鸢已经在跑道边做拉伸了，手臂上贴着一条运动胶带，虎口那片云朵创可贴还在。

白陌妍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看："贴了药膏？"

泠鸢点头："涂了。"他顿了顿，"你那个药膏挺好用的。"

白陌妍咧嘴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头顶忽然落下几滴凉凉的水珠。她抬起头看了看天，乌云比刚才又厚了一层。

宋薇也抬头看了看天，皱眉道："好像要下雨了，大家快点抓紧时间，先跑一轮再说。"

第一棒就位。宋薇站在起跑线前深吸一口气，发令的手势落下，周明远冲了出去。第二棒交接顺利，泠鸢接过棒开始跑弯道，脚步依旧又快又稳，但跑到一半时雨点忽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跑道上，地面很快湿了一层。

泠鸢在弯道上脚步微微打了个滑，但瞬间调整回来，把棒交给了赵柯。赵柯冲刺到终点时雨已经下大了，哗啦啦的雨幕把整个操场笼罩住，跑道上的红色线条在水光里变得模糊不清。

队员们纷纷往看台檐下跑。白陌妍站在看台边缘，看见泠鸢跑过来时淋得透湿，深蓝色短袖贴在了身上，额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她立刻把伞撑开举到他头顶。

宋薇也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条干毛巾："泠鸢你没事吧？刚才弯道那下太危险了！快擦擦。"

白陌妍举着伞站在两人中间，伞面大部分倾向泠鸢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泠鸢接过宋薇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和头发，低头看见白陌妍淋湿的肩头，伸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

宋薇看着这个动作，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地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看台檐下挤了十几个人，地面洇湿了一大片。宋薇看了一眼天色，叹了口气："算了，下午训练取消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队员们陆续散了。泠鸢回头看着白陌妍："走吧，送你回宿舍。"

白陌妍举着伞，两人并肩走进雨幕里。伞不大，泠鸢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白陌妍举着伞很吃力，胳膊举了一会儿就开始酸。泠鸢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伞柄："我来。"

他撑着伞，伞面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大半偏向了白陌妍那一侧，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白陌妍发现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你往这边来点，你肩膀都淋湿了。"

泠鸢没动："没关系。"

白陌妍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伞中间拉了拉，两人的距离被迫缩近，肩膀贴着肩膀，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白陌妍闻到他身上被雨水冲刷过的味道，混着运动过后残留下来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她没松手，泠鸢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在雨里走了半条路，谁都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偶尔有路过的同学举着书包从他们旁边跑过。白陌妍看着自己的鞋尖踩过积水的路面，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凉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你刚才为什么要追到操场。"泠鸢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混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低，"下雨了你还来。"

白陌妍愣了一下："不是说了要来。"

"下雨可以不来。"

"那你呢？"白陌妍抬起头看他，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她和他的视线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帘，"你不是也来了。"

泠鸢垂眼看她，水珠从他下颌滑落，滴在她发顶。他的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一颤一颤的。他说："我答应了要练。"

白陌妍看着他睫毛上的水珠，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她别开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闷在雨声里显得含含糊糊："那我答应了要来。管他下雨不下雨。"

泠鸢沉默了一会儿，撑伞的手往她那边又多偏了一寸。

宿舍楼下，白陌妍站在雨棚底下挥了挥手："你回去吧，看你湿的，赶紧换衣服别着凉。"

泠鸢把伞收起来递给她："你拿上去。"

"那你呢？"

"跑两步就到了。"泠鸢说着已经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走进雨里。白陌妍看着他被雨水吞没的背影在几步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跑了。

白陌妍抱着那把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伞站在原地，雨棚外的水幕哗啦啦倾泻而下。她低头看了看伞柄，泠鸢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楼。

回到宿舍苏晓晓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浑身湿漉漉的白陌妍进来，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

"带了。"白陌妍把湿透的运动鞋脱下来放在门口，"给泠鸢撑的。"

苏晓晓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行，你赢了。"

白陌妍换了身干衣服，用毛巾包着头发擦了擦，坐在床边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泠鸢发来的："到了。你换衣服。"

白陌妍弯起嘴角打字："换了。你换了没？"

"嗯。"

"药膏涂了没？"

"涂了。"

白陌妍看着屏幕上一句句简短的回复，抱着手机靠在床头，浑身虽然还是凉的但心里烫得像有一团小火炉在烧。她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把伞我明天还你。"

泠鸢回得很快："不用。你留着。"

白陌妍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贴在胸口弯着眼笑。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着玻璃，她听着雨声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雨里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