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晚自习

大学晚自习向来松散，来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在低头刷手机或者戴着耳机看视频。白陌妍占了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课本摊开在桌上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目光却一个劲儿往门口瞟。

泠鸢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时，白陌妍立刻坐直了身子，冲他招手。泠鸢看到她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搁，翻开专业书开始看。

白陌妍凑过去小声说："我以为你不来。"

"周一晚自习要点名。"泠鸢头也没抬。

白陌妍撇撇嘴，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写字的侧影，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

教室后排坐着的几个男生开始交头接耳，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白陌妍全当没看见，还伸手轻轻扯了扯泠鸢的袖口。

泠鸢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干什么。"

"没事，就扯一下。"白陌妍理直气壮。

泠鸢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写字。白陌妍扯着他袖口的力道没松，嘴角弯弯的，像只偷到鱼干的猫。

前门忽然被推开，辅导员刘老师拿着一叠表格走进来，扫了一圈教室："班长呢？林晚？"

林晚从第一排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刘老师我在。"

"下周校运动会的报名表，你通知下去，让有意向的同学填一下。"刘老师把表格递给林晚，又叮嘱了两句才离开。

林晚拿着表格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校运动会下周举行，项目有短跑、长跑、跳高、跳远、接力、铅球……有意向的到我这里来拿表。"

教室里窸窸窣窣一阵议论。白陌妍戳了戳泠鸢的胳膊："你报什么？"

泠鸢合上书："不报。"

"为什么？"白陌妍瞪大眼睛，"你高中不是拿过八百米冠军吗？"

泠鸢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白陌妍噎了一下，眼珠一转："苏晓晓说的！她以前跟你一个高中的。"

泠鸢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不想跑。"

白陌妍正要继续劝，前排一个长发女生忽然转过身来，冲泠鸢甜甜一笑："泠鸢，你还记得我吗？高中时咱们一个田径队的，我叫宋薇。"

白陌妍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分。

泠鸢抬头看了那女生一眼，客气地点头："记得。"

宋薇笑得更甜了，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你要不要报接力？咱们班男生本来就少，你要是上的话肯定能拉不少分。我还报了女子四百米呢。"

白陌妍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泠鸢正要开口，白陌妍先一步接话："他报八百米。"

宋薇这才看向白陌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容不变但语气微妙地淡了些："泠鸢本人还没说话呢。"

白陌妍也笑，蓝眼睛里笑意盈盈的但底下没什么温度："他高中八百米冠军，不报可惜了。"她转头看泠鸢，声音软下来，"是吧？"

泠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对面笑容已经有些僵的宋薇，沉默片刻："……我考虑一下。"

宋薇的笑容又亮起来："那太好了！你要是报的话咱们班接力就有希望了。我帮你拿张表？"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去讲台。

白陌妍抢先一步站起来："我去拿。"她冲宋薇笑了一下，转身往讲台走，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宋薇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时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她没说什么，冲泠鸢摆了摆手："那你想好了联系我啊，我有你QQ好友。"说完转过身去坐好了。

白陌妍拿着表格回来时，宋薇已经转回去了。她把表格往泠鸢桌上一拍，坐回椅子上，表情闷闷的，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泠鸢看她一眼："……不高兴？"

"没有。"白陌妍放下杯子，语气硬邦邦的，"我高兴得很。"

泠鸢没说话，低头看了眼那张空白的报名表，拿起笔在"男子八百米"后面打了个勾，又翻到接力那栏填了自己的名字。

白陌妍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但她很快绷住脸，别过头去看窗外。

泠鸢填完表把笔帽扣好，轻声说："行了。"

白陌妍回头看了一眼表格，八百米和接力都打了勾。她心里的那点酸劲儿一下子散了，嘴上却还要逞强："我又没逼你报。"

泠鸢把表格叠好放进书里："嗯，我自己想报的。"

白陌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凑过去挨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那你跑八百的时候我给你加油。"

泠鸢没应声，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后排赵柯全程围观了这一幕，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室友说："你看见宋薇刚才那脸色没？白陌妍过去拿表那两步走得跟出征似的。"

室友点头如捣蒜："胜负欲拉满了。"

赵柯啧啧两声："这俩人啊，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非得全世界都知道才罢休。"

晚自习九点结束。白陌妍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泠鸢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叠好的纸条。她打开一看，上面是泠鸢的字迹，简单一行："明天早上七点操场训练，来不来随你。"

白陌妍把纸条捏在手心里，笑得眉眼弯弯。她把纸条小心地夹进课本里，背上书包往外走，刚出教学楼就碰见了等在路灯底下的苏晓晓。

苏晓晓咬着一根棒棒糖，看见她就凑上来："听说宋薇找你们了？"

白陌妍挑眉："消息这么快？"

"赵柯在班级群里说了。"苏晓晓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宋薇高中就喜欢泠鸢，追了两年没追上，这又撞上你了，她能甘心才怪。"

白陌妍不以为意地往前走："那又怎样。"

苏晓晓跟上来撞了撞她的肩膀："你就不怕她真把泠鸢撬走了？"

白陌妍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苏晓晓，蓝眼睛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不会的。"

苏晓晓愣了愣："你这么肯定？"

白陌妍没回答，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风把她的白色长发吹起来，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她心里清楚得很——泠鸢这个人，认定了什么就认定了。高中的时候被宋薇追两年都没松口，那就说明他心里压根没那个位置。

而她不一样。

她来自未来。她知道泠鸢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背后藏着什么意思。她知道他十八岁的时候会用留纸条来表达关心，知道他耳朵红的时候就是不自在，知道他愿意回她帖子、愿意为她报运动会、愿意跟她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吃麻辣烫的时候，心里已经偏向了什么方向。

所以她不怕。

因为她早就赢过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