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晨训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白陌妍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十秒钟呆，记忆回笼的瞬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头白色长发乱糟糟地炸着，像个受了惊的蒲公英。

昨晚她明明跟自己说了要早点睡，结果翻来覆去想到纸条上那句"来不来随你"，失眠到凌晨一点。

她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抓了两下头发就往外跑。六点五十的校园安安静静，晨光刚把天空染成淡橘色，操场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

泠鸢已经在跑道边做拉伸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露出修长的手臂和小腿线条，额前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动。看到白陌妍一路小跑过来的身影，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白陌妍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半天气才直起身，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旁边，蓝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水汽："我……我来了。"

泠鸢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头明显只梳了五秒钟的头发上停了一下，淡淡道："跑两圈热热身。"

白陌妍瞪大眼睛："我也要跑？我不是来给你加油的吗？"

"加油在跑道边上站着加也行。"泠鸢已经开始慢跑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随你。"

白陌妍咬了咬牙，拔腿跟了上去。她运动天赋平平，跑了半圈就开始喘，白色长发的发梢随着步伐在她背后一跳一跳的。泠鸢放慢了速度，维持在跟她差不多的步频上。

晨曦从操场东侧的树梢间倾泻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贴得很近。白陌妍跑着跑着就不喘了，因为泠鸢慢下来的脚步比她的呼吸频率还要稳，她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就不会觉得太费力。

一圈半跑完，白陌妍撑着膝盖停下来："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跑了，再跑早上吃的面包都要吐出来了。"

泠鸢停下脚步站在她旁边，呼吸依旧平稳："那你在旁边坐着。"

白陌妍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到跑道边的看台上坐下。泠鸢回到跑道起点，深吸一口气，开始跑八百米。

白陌妍看着他的背影在跑道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步幅又大又匀，摆臂的动作干净有力。晨光追着他的步伐，影子在他脚下不断缩短又拉长。

第一圈过去时他经过看台，白陌妍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泠鸢的目光扫过来一秒，然后继续向前。

白陌妍重新坐下，抱着膝盖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一圈圈地跑。操场对面有几个早起来练球的人，但整个偌大的运动场上，她的目光只跟着那一个人转。

泠鸢冲过终点线时看了一下手机计时，然后弯下腰撑着膝盖缓缓呼吸。白陌妍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递上自己从宿舍带出来的矿泉水："给。"

泠鸢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额发被汗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他仰头喝水的间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白陌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然后猛地把视线挪开盯着地面。

"……跑得不错。"她干巴巴地夸了一句。

泠鸢把瓶盖拧好："热个身而已。"

两人并肩往看台那边走，泠鸢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擦了擦汗。白陌妍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晨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清朗劲儿被光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后的某个清晨——泠鸢在厨房煮粥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说"去坐着等，马上就好"，声音比现在低沉许多，尾音带着他们在一起多年后才有的那种温存。

白陌妍回过神来，悄悄吸了吸鼻子。

泠鸢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着凉了？"

"没有。"白陌妍摇头，冲他笑了一下，"风吹的。"

泠鸢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去吃早饭。"

两人往食堂走的路上经过操场入口，迎面撞上穿着一身粉色运动服的宋薇。她显然也是来晨练的，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看见泠鸢时眼睛一亮："泠鸢！这么早你也来训练？"

她走近了才注意到泠鸢旁边还站着白陌妍，脸上的笑意微顿，但很快调整过来，冲白陌妍也点了点头："白陌妍你也来啦。"

白陌妍回了一个笑："陪他跑。"

这三个字不轻不重，宋薇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一瞬。她看向泠鸢："你都跑完了？我还想着跟你一起练呢，毕竟接力赛要配合默契才行。"

泠鸢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八百米和接力分开练，接力周末有集中训练。"

宋薇的笑又亮起来："那周末我来找你呀，咱们以前高中田径队练接力的套路我还记得。白陌妍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多个人热闹。"

白陌妍还没回答，泠鸢先开了口："她来不来都行。"

宋薇眨了眨眼："那就是默认她来咯？"

白陌妍上前半步站到泠鸢身侧，声音轻松得很："周末的事再说呗，我昨天晚睡今天困得要命。宋薇你先练着，我们吃饭去了。"她说完自然地拉了拉泠鸢的胳膊，"走吧，好饿。"

泠鸢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顺顺当当地跟了上去。宋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来，手指攥紧了肩上的运动包带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白陌妍才松开泠鸢的胳膊，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去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拽人挺熟练。"

"我哪有。"白陌妍面不改色，"我就是饿得走不稳，扶你一下。"

泠鸢唇角微动，没拆穿她。

食堂里人还不多，白陌妍要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小包子，端到位置上坐下才发现泠鸢只拿了一个水煮蛋和一杯豆浆。

"你就吃这个？"白陌妍皱起眉。

"够。"

白陌妍二话不说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包子夹过去："加个包子，不然你上午扛不住。"

泠鸢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包子："……你自己吃。"

"我吃不完。"白陌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就当帮我解决剩饭。"

泠鸢没再推，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白陌妍看着他吃的样子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喝粥。

过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对了，接力赛周末训练是几点？"

泠鸢嚼完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还没定。"

"那你确定了告诉我。"白陌妍用手指戳了戳桌面，"我也去。"

泠鸢抬眼："你不是说困？"

"困也去。"白陌妍的蓝眼睛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你跑接力我总不能不在场。"

泠鸢握着包子的手停了一下，垂下眼帘看着碗沿，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嗯。"

白陌妍重新端起粥碗，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窗外的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了食堂的半面墙壁。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偶尔她给他夹一筷子小咸菜，偶尔他把自己豆浆杯里剩的半杯推到她面前。

这画面寻常又默契，默契得好像他们已经这样面对面吃过很多顿早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