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冰淇淋与旧时光

学校后门的商业街不算长，从头走到尾也就五分钟，但两边挤满了奶茶店、炸鸡铺和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白陌妍挑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冰淇淋店，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没什么人，冷气开得很足。白陌妍趴在冰柜前挑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薄荷巧克力味的球对老板说："要这个，双球。"

她转头看泠鸢："你吃什么？"

泠鸢站在门边，双手还插在口袋里，目光扫了一圈冰柜："……不要。"

"不行，必须吃。"白陌妍拽着他胳膊把人拖到冰柜前，"你要是不挑，我就帮你选了。"

泠鸢看了眼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冰淇淋球，又看了眼白陌妍亮晶晶的蓝眼睛，终于开口："香草。"

白陌妍冲老板比了个"二"："一个薄荷巧克力双球，一个香草单球，谢谢老板！"

她掏手机扫码付钱的时候，泠鸢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我来。"

白陌妍一伸手把他的钱包按回去，瞪了他一眼："说了我请你！你要是付钱我跟你急。"

泠鸢看着她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没再坚持，把钱包收了回去。很快两个冰淇淋递过来，白陌妍把香草球塞进泠鸢手里，自己端着那个绿莹莹的薄荷巧克力舔了一大口。

"唔——好凉！"她被冰得眯起眼，白色长发随着她缩脖子的动作晃了晃。

泠鸢看着手里孤零零的香草球，垂眼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不腻。

两人端着冰淇淋并排走出店门，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碎金。白陌妍一边走一边吃，薄荷巧克力球在她手里一点点变小，嘴角沾了一圈浅绿色的痕迹。

泠鸢看了她两眼："……你擦擦。"

"什么？"白陌妍茫然地看他。

泠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白陌妍反应过来，伸出舌头胡乱舔了一圈，结果把绿色痕迹抹得更开了，整张嘴周围绿了一圈，活像偷吃了什么东西的小动物。

泠鸢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唇角往上弯了一下。

白陌妍眼尖，立刻捕捉到那个弧度："你笑了！这次我真的看到了！"她举着冰淇淋凑过去，蓝色眼眸亮得惊人，"老公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嘛。"

泠鸢立刻把嘴角压回去："没有。"

"明明就有！"白陌妍不依不饶地凑得更近，薄荷巧克力的凉气扑到泠鸢脸上，"你刚才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你夸张了。"

"我才没有！你还不承认——"

"白陌妍。"泠鸢抬手挡住她凑过来的脸，掌心贴在她额头上把她往后推了推，"你的冰淇淋化了。"

白陌妍低头一看——绿色液体正顺着蛋筒边缘往下淌，滴在她手指上。她哀嚎一声，赶紧埋头猛舔了几口，被冰得连连抽气。

泠鸢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白陌妍接过来抽了一张擦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老公"，嘴角却还是绿汪汪的一片。

泠鸢看着她那副狼狈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想起未来的某个下午——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薄荷巧克力冰淇淋，同样的被他递纸巾的画面。只不过那时候的白陌妍没有这么厚的刘海，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会一边擦手一边抱怨"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未来的下午？他从来没有跟白陌妍一起去买过冰淇淋。他们只是同桌，仅此而已。

但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记起她那天穿的毛衣颜色，记起她抱怨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喂。"泠鸢忽然开口。

白陌妍正埋头对付她的冰淇淋，闻言抬起头："嗯？"

泠鸢看着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绿色痕迹，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去："……没事。"

白陌妍歪了歪头，没追问，反而凑过来伸手碰了碰他手里的香草球："好吃吗？给我尝一口呗。"

"你自己有。"

"我想尝尝你的嘛。"白陌妍也不等他同意，直接探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香草球，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去，"嗯，也不错。但还是我的薄荷巧克力好吃。"

泠鸢低头看了看被她咬过一口的香草球——边缘留下一个整齐的小牙印，像被什么小型啮齿动物啃过一样。

他没说什么，继续吃。

商业街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几棵老榕树撑开巨大的树冠，树荫底下摆着几把长椅。白陌妍拉着泠鸢在长椅上坐下，把吃空的蛋筒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好舒服啊。"她闭上眼，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眼皮上晃出斑驳的光影，白色长发散在椅背上，"不上课的感觉太好了。"

泠鸢坐在她旁边，手里的香草球还剩小半个，慢吞吞地吃着。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安静了一会儿，白陌妍忽然睁眼侧过头看他："泠鸢。"

"嗯。"

"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冰淇淋？"

泠鸢想了想："……绿豆的。以前学校门口有辆推车，一块钱一个球。"

白陌妍笑起来："巧了！我小时候也吃那个，我妈还老说我吃太凉会肚子疼，但不让我吃我就哭，她一心疼就给我买了。"她说着说着声音轻下去，"那时候真好，什么都简单。"

泠鸢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口香草球吃了，把蛋筒壳捏在手里。

白陌妍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诶，你相信穿越吗？"

泠鸢偏头看她，目光带着点困惑。

"就是……"白陌妍斟酌着措辞，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白色发梢，"假如有一天你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见到了一个你本来要很久以后才会认识的人，你会怎么办？"

泠鸢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看那个人是谁。"

白陌妍愣了下："什么意思？"

"如果是讨厌的人，就躲远点。"泠鸢把蛋筒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是喜欢的人，大概会……"

他顿了一下。

白陌妍屏住呼吸等他往下说。

泠鸢偏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影子浅浅地投在眼底："……大概会把欠他的时间都补回来。"

白陌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盯着泠鸢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里面有种很深的东西，沉静又温柔，跟白天那个被喊一声"老公"就耳根通红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干嘛突然这么认真。"白陌妍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随便问的。"

泠鸢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嗯，我随便答的。"

风从树梢掠过，带起一阵哗啦的叶响。白陌妍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心里又酸又涨，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罐蜂蜜。

——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个调调。18岁的时候是，后来也是。明明什么都懂，却偏偏什么都不说透，非要她横冲直撞地闯过去，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接住她。

白陌妍吸了吸鼻子。

泠鸢侧头看她："你哭了？"

"没有！"白陌妍猛地抬头，蓝眼睛里明明水光一片还嘴硬，"风吹的。"

泠鸢没戳穿她，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包纸巾递过去。

白陌妍接过来抽了一张，用力擤了擤鼻子，然后红着眼眶冲他挤出一个笑："老公，你以后也要一直对我这么好，听到没有？"

泠鸢收回纸巾，揣回口袋里，淡淡道："看你表现。"

"什么叫我表现——"白陌妍刚要炸毛，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苏晓晓"三个大字。她接起来，语气还带着鼻音："喂？"

苏晓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切又兴奋："白陌妍！你跟泠鸢上学校论坛了！有人在食堂偷拍你们发帖了，标题叫什么'校花当众喊同桌老公，是真是假'，底下都盖了三百多楼了！你快去看！"

白陌妍愣了一秒，下意识看了泠鸢一眼，然后对着手机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哦。拍得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