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学楼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罐头,闷热且寂静。
沈惊鹊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并没有感到意外。
夕阳将天台染成一片血红,谢妄正坐在围栏上,长腿悬空晃荡着,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开门声,他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狼。
“沈同学很准时。”谢妄跳下围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沈惊鹊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嘈杂。她神色淡然,仿佛面对的不是全校最危险的疯狗,而是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谢同学费尽心思把我引上来,应该不是为了看夕阳。”
“聪明。”谢妄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极具压迫感,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对峙的张力。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随手抛向空中。纸张在空中展开,飘飘荡荡落在沈惊鹊脚边。
那是一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报名表。
“老江那个笑面虎退位了,这位置空出来挺没意思的。”谢妄双手插兜,语气慵懒,“我想坐那个位置,但我不想走那些繁琐的提名流程。听说沈同学也是热门人选?”
沈惊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又抬眼看他:“所以?”
“打个赌。”谢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这次期中考后的学生会改选,我们各凭本事。谁票数低,谁就无条件服从赢家一个月。”
“一个月?”沈惊鹊挑眉,“谢妄,你很闲?”
“我很缺人。”谢妄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比如,缺一个听话的跟班,帮我跑腿买水、写作业、或者……处理一些不想见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宣战。
沈惊鹊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和未散去的烟草气息。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冷得掉渣。
“谢妄,你是不是对‘听话’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报名表,修长的手指在“谢妄”两个字上轻轻划过,然后——
“嘶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
谢妄眼神一凛,刚要发作,却见沈惊鹊将那两半纸塞回他手里,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标志性的黑色钢笔,在他那件昂贵的校服衬衫领口上,飞快地写下了两个字。
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应战。”**
“赌注太小了。”沈惊鹊后退一步,目光清冷地审视着他,“一个月的使用权太无聊。既然要赌,就玩大点。”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上的字,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出声,眼底兴味更浓:“哦?沈大小姐想玩什么?”
“输的人,公开念自己写的检讨书,并且承认自己是‘圣德第一蠢货’,还要在国旗下悬挂一周。”
谢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肩膀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惊鹊,你够狠。”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行,我接了。不过,如果我赢了,我要你在晨会上当众承认,你是我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沈惊鹊眼神微冷,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赢了。”
她转身走向铁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脚步一顿。
“还有,谢妄。”
“嗯?”
“下次想约我,不用搞这种绑架戏码。我不喜欢烟味。”
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谢妄一人。他摸了摸领口上那还未干透的墨迹,又闻了闻指尖残留的淡淡冷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沈惊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江辞的电话。
“老江,帮我个忙。把这次学生会竞选的票数统计规则改一下,我要全公开直播。”
电话那头传来江辞温和却疑惑的声音:“阿妄,你又要干什么?欺负新同学可不好。”
“欺负?”谢妄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不,我在求爱。”
……
楼下。
沈惊鹊走出教学楼,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那股薄荷烟草味从肺里置换出去。
“惊鹊!”林听晚踩着高跟鞋从树荫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听说你接了谢妄的战书?你疯了?那家伙就是个疯子,为了赢不择手段的。”
“我知道。”沈惊鹊神色平静。
“那你还要加注?还要赌那种羞辱性的惩罚?”林听晚恨铁不成钢,“万一输了,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沈惊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顶楼天台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教学楼顶端,像是一场盛大的加冕。
“听晚。”她淡淡道,“狮子不会因为听到狗叫而回头。但我很好奇,这只疯狗到底能咬出多大的动静。”
“而且……”沈惊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算计,“谁说我会输?”
林听晚看着她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两个人,一个疯,一个狂。
圣德高中这天,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