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越来越烈,晒得柏油路滚烫发烫。
林晚晚在商业街派发传单,已经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旁人看起来只是简单的站立行走,对她来说,却是极致的煎熬。

左腿的旧伤因为长时间负重,早已酸胀到发麻。膝盖僵硬地弯不直,每一次落脚,都像有细小的碎骨在里面摩擦、刺痛。她只能刻意借力右腿,身子微微歪斜,一步一跛,强撑着维持体面。
没人看出她的痛苦,只当她走路姿势奇怪、格格不入。
更没人知道,她不止腿残,还身患胃癌。
胃里的隐痛从清晨缠到正午,一点点发酵、放大,从原本的钝痛,变成尖锐的撕裂感。
一阵阵恶心反胃不断往上翻,喉咙里全是酸涩的苦味。
她不敢停。
一天几十块的工钱,是她买药、租房、活下去的全部底气。

监狱五年,她早已习惯咬牙硬扛。疼痛、欺凌、委屈、绝望,她全都熬过来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怕疼了。
可身体的衰败,是骗不了人的。
正午十二点,街上人潮最拥挤,热浪扑面而来。
林晚晚刚伸手递出一张传单,脑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阳光瞬间碎裂成无数光斑,耳边人声嘈杂变得遥远、模糊。
胃部骤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狠狠拧绞。
“呃——”
她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脱力。
左腿旧伤骤然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
下一瞬。
林晚晚身子一歪,彻底失去重心,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她单薄的身体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
左腿因为猝不及防的摔倒,狠狠磕在水泥地上,旧伤叠加新痛,刺骨的疼顺着骨头缝窜遍全身。
手里剩余的传单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四处纷飞。
周围路人瞬间围了上来,有人好奇张望,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

“怎么突然倒了?”

“看着好瘦啊,脸色白得吓人。”

“走路本来就一瘸一拐的,身体这么差还出来打工?”
嘈杂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林晚晚睁着眼,视线模糊一片。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衣服,浑身冰凉,四肢发软,疼得几乎呼吸不上来。

她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可左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胃部的剧痛一次次席卷,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狼狈、落魄、无助。
像一颗被世界随手丢弃的尘埃。

她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第一次生出一种极致的疲惫——
她撑不住了。

监狱五年没打倒她,被人打骂、被人孤立、被人冤枉,她都咬牙活下来了。

可出狱短短数日,病痛缠身、残腿折磨、挚爱绝情,终于一点点碾碎了她仅剩的意志。

她好累。

好累好累。
就在人群围观、无人施救的混乱之际,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下等红灯。
副驾驶的车窗半降。

陆煜辰随意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热闹的街道。

视线随意一扫,猝不及防落在马路中央那个倒地的身影上。

单薄、瘦小、狼狈。

走路一跛一跛的姿态,即使隔着距离,他也一眼认出。

是林晚晚。
陆煜辰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的不耐。

不过是摔倒而已。

装可怜、博同情的手段,真是屡试不爽。
他眼底冷意更甚,没有一丝动摇,更没有半分想要下车的念头。
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害死他妹妹的人,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红灯跳转,司机轻声询问:“陆总,需要停车看看吗?”

“不用。”
陆煜辰薄唇轻启,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开车。”
黑色豪车缓缓起步,平稳驶离这条街道。
他冷漠掠过的瞬间,彻底错过了她濒临崩溃、痛到窒息的模样。
彻底错过了,她这辈子仅剩的、快要熄灭的生机。
车子走远,消失在车流尽头。
而地上的林晚晚,依旧静静躺着。
人群越来越多,阳光越来越烫。
她缓缓闭上眼,眼底一片荒芜冰凉。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一点都不心疼她。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的冤屈没人听,她的病痛没人知,她的狼狈没人疼。
世界很大,人很多。
可她林晚晚,从头到尾,孤身一人,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