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聚了又散,大多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没人真心伸手,没人愿意为一个陌生、落魄、走路跛脚的女人多停留半分。

直到几分钟后,一个路过的保洁阿姨实在看不下去,挤开人群蹲下身,轻轻摇晃她的胳膊:“小姑娘?你醒醒啊,要不要紧?”
林晚晚的意识涣散在剧痛里,眼皮重得像黏了铅。
她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微弱地喘息。
阿姨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浑身冷汗、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模样,心里一软,不敢再耽搁,直接掏出手机打了120。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撕开街道的喧嚣。
担架抬过来的时候,她单薄的身体轻轻一晃,左腿下意识蜷缩,旧伤的酸痛混着胃部的绞痛,让她疼得浑身发抖。

医护人员简单检查,眉头紧锁:“病人情况很差,严重体虚、胃功能衰竭,疑似重症胃病,立刻送急诊。”
担架被抬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热闹人声。
狭小的急救车里,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声,和她压抑微弱的呼吸声。
她侧躺着,目光空洞地落在车顶。

刚刚陆煜辰的车,她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狼狈倒地的模样。

却连一眼停顿、一丝迟疑都没有。

冷漠路过,冷眼旁观。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像看一个活该落魄的罪人。

心口比病痛更疼,密密麻麻,堵得她快要窒息。
到了医院,一系列检查接踵而至。
抽血、拍片、胃镜。
每一项检查,都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她走路依旧一跛一跛,左腿不敢用力,稍微站久一点,膝盖就僵硬发麻,摇摇欲坠。护士看她可怜,全程搀扶着她,眼底带着怜惜。
三个小时后。
最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医生拿着纸,面色凝重,看着她瘦弱单薄、身形残缺的样子,语气沉重无比:

“患者,你的胃癌,恶化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晚的心上。

她指尖猛地一颤,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

“之前检查是中期,你长期劳累、营养不良、情绪抑郁、严重透支身体”
医生看着病历,忍不住叹息:

“再晚一点来,随时可能大出血、器官衰竭,随时有生命危险。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爱惜自己?

林晚晚缓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她也想爱惜。

可她这五年,没有机会。

监狱里日日欺凌,三餐不饱,伤痕缠身,她能活着熬出来,已经是拼尽全力。

出狱之后,无依无靠,身无分文,她只能拖着残腿拼命活着。

她没有资格休息,没有资格养病,更没有资格脆弱。
医生看着她沉默死寂的模样,轻声道:“必须立刻住院治疗,不能再劳累,不能再情绪激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住院。
林晚晚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住院需要钱。

她没有。

她口袋里寥寥无几的零钱,连一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微弱:“医生……我可以不住院吗?我拿点药回去吃。”

医生愣了愣,随即无奈摇头:“你这情况,不住院随时会出事,我不建议。”

可建议没用。

贫穷、落魄、孤苦、无依。

每一样,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终,医生只能给她开了强效止痛药和抑制病情的药,反复叮嘱她静养,绝对不能再熬夜、打工、劳累。
走出诊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沉。
医院长廊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单薄跛脚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孤寂。
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有人陪伴。
有人搀扶,有人叮嘱,有人心疼,有人担忧。
唯独她。
从头到尾,孤身一人。
腿是残的,病是重的,人生是毁的,清白是脏的。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歪斜、无法伸直的左腿。
这里藏着监狱的毒打,藏着无人知晓的旧伤。
而她的胃里,藏着快要吞噬她生命的绝症。

五年牢狱,毁了她的身体。

一场错判,毁了她的一生。
她慢慢抬手,捂住眼睛,终于无声地落下两行清泪。

她不怪老天不公。

她只怪那个曾是她整个青春、满心信任、深爱到底的人——

陆煜辰。

是他,亲手把她推进地狱。

是他,亲手毁掉她所有光明。

是他,如今看着她濒死落魄,依旧冷漠无动于衷。
长廊尽头冷风袭来,吹得她浑身冰凉。
她拖着残缺疼痛的左腿,一步一跛,缓慢、孤寂、艰难地,走出了这片象征救赎,却唯独不救赎她的医院。
没有人知道。
这个一步步熬着痛苦往前走的女孩。
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