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

第三天，乔荔的排班被调到了凌晨两点到六点。

姜姐通知她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小蝶她们那组要加练，黄金时段让出来了。夜场你也试试，流量有流量的玩法。"

乔荔点头说好，转身走出办公室才看到陈橙发来的消息："黄金时段被林小蝶占了。她昨天被你压了面子，今天找运营调的班，恶心你。"后面跟了三个愤怒的表情。

乔荔把手机揣兜里，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双新舞蹈鞋。三十九块九，胶底软面，比她那双磨破边的好。

凌晨一点的JY大楼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声。乔荔推开017化妆间的门，里面只亮了两盏应急灯。她一个人开了主灯，对镜化妆，绑头发，练了两遍动作，看时间还早，又练了第三遍。

两点整，她上了播。

夜场的导播换了个年轻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头发染成奶奶灰，冲她挥手："荔桥姐，我是小凯。今晚就咱俩，没主持，你自己cue流程。"

乔荔愣了一下："自己cue？"

"对啊，夜场都这样。你想跳就跳，想聊就聊，反正这个点在线的人不多，但粘性高。"小凯指了下屏幕，"你看，现在在线四百多人，都是铁粉。"

乔荔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弹幕稀稀拉拉的——

"这么晚还有播？"

"谁啊？"

"哦昨天那个新人"

"三点了妹妹你不睡觉吗"

"等等cc姐今天来过吗"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家人们凌晨好，我是荔桥。今天夜场，没什么人，咱们随便唠。"

她跳了两支舞，收到几波小心心。凌晨两点半在线人数从四百掉到三百。她有点慌——按这个趋势，到天亮能剩一百就不错了。

弹幕飘过一条："荔桥你明天什么班啊？"

"怎么被调到夜场了？"

"被欺负了吧笑死"

"017黄金时段是小蝶姐的"

"新人就别抢了好吧"

乔荔看着那条"被欺负了吧"，没忍住，对着镜头说："没有欺负。夜场也挺好的，安静。"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夜场看直播的都是真爱？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陪着我，我要是跳不好对得起谁啊。"

弹幕开始活起来——

"哈哈哈哈真实""我熬夜写论文顺手看的""我上夜班""我失眠""我就喜欢这个点没人跟我抢""荔桥好实在啊"

乔荔看着弹幕越来越多，小凯在导播台冲她竖大拇指——在线人数从三百爬到五百了。

她心一横，把音乐切了。

"给你们跳个我在学校编的舞吧，八分钟的完整版，平时没机会跳因为太长了。今天反正没人看——"

小凯在耳返里喊："在线七百了！"

乔荔跳了八分钟。现代舞，完整编排，有剧情有高难度转体有情绪递进。凌晨三点，空荡荡的演播室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最后一幕她跪坐在地上仰头看镜头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复，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新人？？？"

"这功底得有十年吧"

"我一个不懂舞蹈的看哭了"

"太强了我去"

"这就是为什么cc姐刷她吧"

然后屏幕上开始飘礼物。小心心、小花花、墨镜、口红——夜场的散票居然攒到了三千多票。乔荔喘着气感谢完一圈，正要去喝口水，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ID。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两千块的礼物。乔荔愣了一拍："谢谢荔枝姐姐……？"

弹幕：

"好家伙两千块"

"这姐谁啊"

"新来的大姐？"

"夜场也能捡到大姐？？"

一口荔枝在公屏打字：「这孩子跳舞认真，我喜欢。」

然后又刷了一个城堡。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1×2×3」

弹幕再次沸腾。乔荔对着镜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荔枝姐……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早点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一口荔枝：「你也没睡。跳完这段去喝点热水，嗓子哑了。」

公屏刷过去一排"妈""真妈妈粉""好暖""荔桥你有妈了"。乔荔捧着水杯，鼻子有点酸。

凌晨四点，在线人数一千二。小凯在导播台疯狂截图保存数据。乔荔跳了第五支舞的时候，弹幕突然涌进来一大批人——

"什么情况夜场在线一千二？"

"我首页推荐刷进来的"

"这谁跳得好好看"

"新人？哪个团的？"

"017的荔桥！！"

导播台的小凯在耳返里激动得破音："荔桥姐！你上首页推荐了！"

乔荔差点踩错步子。她稳住重心，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继续跳。弹幕开始有人在问"她平时什么时段"，有人在截图转发，有人在刷"宝藏主播"。

她看见一条弹幕飘过去："呵呵夜场不也就靠运气上首页吗，有本事白天来打啊。"

ID头像是个蝴蝶。

林小蝶的粉。

乔荔扫了一眼那条弹幕，没理。她关了音乐，拉了把椅子坐在镜头前，声音还带着喘："刚才那个说'有本事白天打'的家人——"

弹幕安静了一瞬。

"——白天我确实打不过，所以我现在努力练。等哪天能打了，我肯定上。"她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到时候你们记得来看啊。"

弹幕疯了。

"格局打开了"

"哈哈哈哈好刚"

"荔桥：我记着了"

"这回应绝了"

"蝴蝶家的破防了吧。笑死"

那一片蝴蝶头像的人没再吭声。

凌晨五点，一口荔枝又刷了一个城堡，附了一句话：「荔荔去睡吧。明天再来。」

然后她真的下了。

乔荔对着她灰下去的头像点了个关注，轻声道："荔枝姐晚安。明天见。"

凌晨六点下播的时候，她的票数四万二——整个017夜场的历史最高纪录。小凯把数据截图发到了运营大群，五分钟之后乔荔收到姜姐的微信："白天班调回来了，明天下午两点。"

乔荔回了个"好的"。

她锁了手机屏幕，趴在化妆台上闭了会儿眼。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凌晨四点在线人数冲破一千五的那个瞬间、一口荔枝那句"这孩子跳舞认真我喜欢"、那些蝴蝶头像的人沉默着退出去的画面、还有她自己说"等哪天能打了，我肯定上"时弹幕炸开的那片"哈哈哈哈"。

她摸出手机，打开私信。全黑的头像还在聊天框最上面。她盯着"跳得好"三个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口荔枝的"明天再来"。

两条私信，两个陌生人。

她退出来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就一行字：「凌晨六点的天是紫色的。我看见了。」

三秒后陈橙评论：「你杀疯了你知道吗。」

五秒后周周评论：「你通宵了？？？」

七秒后一个全黑头像的给她朋友圈点了个赞。

乔荔盯着那个赞，笑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化妆间的灯还亮着，空调嗡嗡地响，远处隐约传来早班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