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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荔的黄金时段排回来了。

下午两点，017的化妆间比夜场热闹十倍。陈橙正在往眼角贴亮片，看见乔荔推门进来就嚷嚷："睡了没？你朋友圈那个'紫色的天'我可截屏了，等你以后火了当黑料。"乔荔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挂："随便，到时候我就说是你陪我看的。"两人笑作一团。

正闹着，姜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块白板往镜面墙上一靠："行了别笑了。今天加赛，017内部周中小考，两两抽签，礼物总量定胜负。赢了的有奖金，输的下一周减排班。"

化妆间安静了。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白板。姜姐用马克笔潦草地写了几行，最后划出两组："第一场，荔桥对林小蝶。"

空气凝了一秒。陈橙在旁边"嘶"了一声。

乔荔没说话。她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站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小蝶，对方正低头刷手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周中小考的规则是十分钟纯PK，不限舞种、不限风格，全看弹幕上的礼物。直播间在线人数开场就冲到了两千多，弹幕密密麻麻地滚着——

"蝶姐加油！"

"017台柱子今天杀穿全场！"

"荔桥是谁？"

"就前两天那个新人吧？"

"cc姐的小宝贝呗"

"蝴蝶家的别阴阳了，今天cc姐还没来呢哈哈"

乔荔站在镜头左侧，林小蝶在右侧。中间大屏切出两条票数柱，林小蝶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送小礼物，深蓝色的柱子从底部往上爬；乔荔的柱子还是空白的。

倒计时响起。

林小蝶选了首今年最火的洗脑曲，编舞密集且炸，连续三个卡点甩头引得弹幕狂刷。

"蝶姐这个卡点绝了"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对面那个怎么还站着？"

乔荔确实站着。她没急着动，等了两拍才起手，跳的是上个月自己编的那支慢版抒情舞。在PK里跳慢舞是找死——林小蝶脸上那点笑意明明白白写着"她疯了"。

弹幕果然炸了：

"在PK里跳慢舞？？？"

"荔桥你是不是不想赢了"

"新手就是新手"

"送人头呢这是"

但有人不这么看。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金色特效炸开的时候，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然后疯了一样地往上涌。

"又是这个荔枝姐！"

"城堡！两千块！"

"荔桥你有妈粉啊！"

一口荔枝在公屏打字：「跳慢舞怎么了。我家荔荔跳什么我都喜欢。」

乔荔跳完最后一个延伸动作，余光扫到那条弹幕，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她对着镜头轻轻点头："谢谢荔枝姐。"

然后屏幕上的金色就开始连续炸。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四个城堡。八千块。乔荔的票数柱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从零直接飙到五千多。

林小蝶的表情变了一瞬。她的粉丝显然也被激到了，弹幕里蝴蝶头像的人开始疯狂刷屏：

"蝶姐的粉呢？"

"我们打回来！"

"某家抱到大腿了是吧"

"不就是个妈粉吗"

「林小蝶家的战斗群已抵达」

「冲！！」

「小蝶后援会上线」

蓝柱又开始爬，新进来的十几个号集中刷小礼物，一点一点推着林小蝶的票数往上涨，很快反超了乔荔，八千对六千。

两边粉丝在弹幕里打得不可开交：

"荔桥冲鸭！！"

"路过的帮忙点点赞投投票感谢！！"

"荔桥家散粉来了！！"

"有没有人一起冲啊最后五分钟了"

"管她什么新人不新人，跳得好我就投"

"笑死，散粉能投多少？"

"跟蝶姐的战斗群比？"

"别逗了，没cc你们什么都不是"

乔荔扫了一眼票数差距——两千五。她又跳了一支，跳完之后她没急着接下一段，而是凑到麦克风前轻声说了句话。

"我觉得不管是城堡还是小心心，都是一样的。有人愿意花时间看我跳，我就很谢谢了。"

弹幕停了一拍。

然后——

「散粉一号 送出 小花花 x 10」

「路过的陌生人 送出 小心心 x 50」

「熬夜写论文的 送出 墨镜 x 1」

「刚睡醒 送出 棒棒糖 x 20」

散票开始涌。一朵一朵、一颗一颗，几毛钱几块钱的票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慢但是不停。乔荔的柱子开始稳步上爬，六千八、七千二、七千九、八千五——

「林小蝶家战斗群 送出 热气球 x 5」

蓝柱猛冲到了一万二。

差距又拉开了。四分钟。

乔荔看了一眼弹幕，那些蝴蝶头像的人在庆祝：

"一万二了稳了"

"蝶姐赢定了"

"新人还是新人"

"散票再多能有战斗群快？"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又一座城堡。但这次一口荔枝在公屏跟了句话：「荔荔别怕，姐姐在。」乔荔的柱子跳到九千八。

对面一万三。

还剩两分钟。弹幕的节奏已经到了白热化，蝴蝶家的战斗粉开始铺屏刷"倒计时"，绿色数字一排接一排压过来。乔荔家的散粉急了，但小礼物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陈橙在后台攥紧了拳头。

还剩一分钟。一万四千五对一万零二百。

林小蝶在镜头那头抱臂站着，表情松弛下来。她的粉丝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弹幕里飘着"赢了""蝶姐真稳""新人下次再来"。

乔荔的耳返里传来小凯的声音："荔桥姐……差不多了。"

她没吭声。

然后她看见那个ID。

全黑头像。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安静地挂在在线列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三十秒。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cc 送出 嘉年华 x 1」

连续八个。金色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在屏幕上，叠在一起几乎把整个画面铺满了。乔荔的票数柱从一万零二百跳了两跳——两万二、两万四、两万六、两万八，最后停在两万九。

对面一万四千五。

两倍。

弹幕直接空了半秒。然后全部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八个嘉年华两万四"

"cc姐杀疯了"

"两倍！！正好两倍！！"

"这是算好了的吧"

"最后三十秒绝杀"

"哈哈哈哈蝴蝶家的脸疼吗"

"刚才谁说没cc什么都不是？"

"cc姐不说话 但cc姐什么都知道"

"cc姐：我在看呢"

"荔桥赢了！！！"

倒计时归零。大屏上乔荔的名字后面炸开金色胜利特效，两万九对一万四千五，翻倍碾压。林小蝶站在对面，嘴抿成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就转身下了台。

弹幕里乔荔家的散粉在狂欢，一口荔枝又刷了一个城堡，附了句：「我家荔荔赢了。晚安。」

乔荔对着镜头深鞠躬。直起身的时候她看见在线列表里那个全黑的头像还亮着，一动不动。

她做了个动作——右手抚在心口，轻轻弯了下眼睛。什么都没有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公屏飘过一条：「cc 送出 小心心 x 1」

就一个。一块钱。

但弹幕比刚才八个嘉年华还疯。

"cc姐送小心心了！！！"

"我的天冷漠大姐送小心心"

"震撼我妈一整年"

"荔桥你是第一个让cc姐送小心心的人"

乔荔看着那条小心心的特效在屏幕右下角轻轻炸开，细碎的金色像雨一样往下落。她把耳返摘了，转身往后台走。

路过林小蝶空掉的化妆位时她停了一步，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还在发红的耳垂，然后继续往前走。

化妆间里陈橙举着手机冲过来："你上热搜了！"屏幕上抖音实时上升热点挂着"团播新人二倍碾压翻盘"的词条，底下第一条评论是：「荔桥？我凌晨刷到过她跳夜场。」

乔荔把手机还给陈橙。她解锁自己的屏，私信里全黑的头像安静地亮着红点。

点开。

「cc：八个。正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

「算得准。」

然后退出私信，看见一口荔枝的关注列表更新了动态——「今天是个好日子，给荔荔买了条新裙子下次见面会穿。」配图是一条白色连衣裙的购物截图。乔荔点了个赞。

一条新私信弹进来，来自一口荔枝：「裙子是s码，你穿应该刚好。下次见面会穿给我看。」后面跟了个笑眯眯的黄豆。

乔荔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她锁了屏，靠在化妆椅上仰头看天花板。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把她晃得眯起了眼。

凌晨四点半。

姜姐的微信通知弹在通知栏：「周中小考第一，奖金月底结算。下周排班你再挑个时段。」

乔荔没回。

她闭上眼，想起屏幕上下金色特效叠在一起的画面，想起cc那句"八个。正好。"，想起一口荔枝发来的裙子照片，想起弹幕里那句"路过的陌生人 送出 小心心 x 50"。

五十个小心心。五毛钱。

跟八个嘉年华比起来什么都不算。但那是有人专门切了五十下屏幕。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明天还得上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