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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季槿噫到的时候陈奕恒已经等了快半小时。
她远远就看见他了,站在街角的梧桐树底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卷了两圈,手腕上露着一截极细的银链。

他手里攥着手机,隔几秒就看一眼屏幕,然后又抬头往她来的方向张望,整个人站得像一根绷直的尺,又紧张又认真。
季槿噫在街对面停了半步。她今天换了装扮,拉直了头发戴了一个发箍,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件白色的小开衫,脚上一双平底芭蕾鞋。
跟昨晚那种明艳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温、软、无害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左航要的那种小白花,照着演就行了。
她过马路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子,走到跟前时微微抬了抬头,像是刚认出他似的,眼睛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吗?”

陈奕恒猛地转过身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手忙脚乱接住,脸已经开始泛红: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假,耳朵尖的红更深了一层。

“就、就一会儿。”
季槿噫注意到他指节上有一小块创可贴,应该是最近划伤的。
她没问,只是笑了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那走吧,我订了家茶馆,环境挺好的。”

茶馆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推开木门就是满院子的桂花树,枝桠探到檐下,黄色的细碎花瓣落了石阶一地。陈奕恒跟在她身后,进门时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上垂下来的藤蔓,手指虚拢着,没碰到她一根头发。
季槿噫看到了,没说话。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来茶单,她接过来扫了一眼便转向他:
“你选吧,我什么都喝。”

陈奕恒接过茶单,手指翻页的动作有点紧。他看了两行,第三行停下,犹豫了一下:


“这个……白毫银针你喝吗?它比较清淡,不会涩。”
“好啊,就这个吧。”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口很轻很浅的气从他唇间漏出来,肩膀跟着松了一截。
季槿噫看在眼里,拿起桌面上摆的小瓷碟端详,指腹沿着碟沿慢慢画了一圈。
让他点茶都紧张成这样。
茶上来之后他给她倒第一杯,手很稳,杯沿搁在碟子上的角度刚好,一圈水痕都没溢出来。
他做这种细致的事情时好像比社交场合自如得多。
“你在英国待了多久?”

季槿噫托着腮,微微侧着头看他,这是个她特意练过的角度,显得她自己更小巧,也更专注。
陈奕恒垂下眼,把壶盖掀开看了一眼叶底:

“三年多吧。一开始读书,后来在那边的酒庄打了段时间工。”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嘴角轻轻往下抿了一下。
季槿噫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酒庄?”

她把声音又放软了些。
“好厉害啊,我连葡萄都分不太清。你教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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