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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被她目光里的专注烫着了似的移开。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也、也不难。”

“你要想听的话……其实从年份和产地开始就行。”
他开始讲。
季槿噫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偶尔问一两个看起来完全外行的笨问题——
“什么叫单宁啊?”

“新世界和旧世界差在哪里?”

她问的时候会轻轻皱一点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茶杯的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柔弱的、求知的姿态。
陈奕恒回答得很认真。他讲着讲着话就顺了,结巴越来越少,手势也开始跟着出来,比划葡萄藤修剪的时机,讲采收季下雨有多叫人绝望。

他说到某个细节的时候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角会压出很淡的纹路,整个人忽然就不那么拘谨了,像一幅画被擦去了表面的灰。
季槿噫眨眨眼,然后她回过神来,低头抿了一口茶。
白毫银针确实很淡,舌根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那天傍晚陈奕恒送她回家。
他走在她外侧,每次转弯都会提前半步到靠车流的那一边去,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换了位置。
季槿噫垂着眼走路,余光里是他的手——指节修长,创可贴已经有点翘边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站住,没跟进去,手插在针织衫口袋里,犹豫了一会儿,问:

“那个……你下周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意大利菜,还挺地道的。”
他说“还挺地道”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下去,像怕被嫌弃。
季槿噫转过身来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暖黄的边。她忽然发现他其实很高,她穿着平底鞋只到他肩膀。
“有空呀。”

她说,又加了一句。
“你定就好。”

陈奕恒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的那种,像火柴划着了一瞬,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抿着嘴点了个头,说了句“那你回去早点休息”,然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刷卡进了单元门,才转过身走了。
季槿噫进了电梯才把嘴角的笑收起来。电梯的镜面墙映出她的脸——眼睛亮亮的,是那种整场约会没有一秒松懈、全部注意力都钉在对方身上的亮。
她摸出手机,左航的消息已经炸了满屏。

“怎么样怎么样?”

“见了没?”

“上手了吗?”

“季大美女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打字:
“见了。约了下周吃饭。”

左航秒回:

“牛逼!他主动的吗?季大小姐你对他干啥了!”
季槿噫看着这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回:“就按你说的演呗,小白花谁不会。”但打了半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回:
“人家本来就挺好接近的。”

发出去之后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低头盯着那句“人家本来就挺好接近的”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细碎的声响。
她进了门,踢掉芭蕾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一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脸埋进靠垫,过了很久才翻了个身。天花板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变幻的光斑。
季槿噫睁着眼睛看了很久。
她想起陈奕恒讲酒庄时的样子,想起他挡门框藤蔓的那只手,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问“下周有空吗”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藏不住的试探。
然后轻佻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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