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奶茶

沈昭到奶茶店的时候，差六分钟八点。

店门开着，暖黄的灯光铺出来，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收伞抖了抖雪，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一声响。

江枕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放在对面。听见门铃响抬头，看见她的一瞬间，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没完全确定她真的会来。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只是指了指对面那杯：“给你点的，热的，三分糖。”

沈昭走过去，把伞靠在桌边，脱下围巾叠了一下放在椅子上，坐下来。

奶茶隔着杯壁传来温热，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没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了几秒。

江枕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点：“你……睡得好吗？”

沈昭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下面也有点青，大概昨晚也没怎么睡好。头发倒是梳整齐了，卫衣是白色带浅灰条纹的那件，初三那年买的一直穿到现在。

“还行。”她说，“你呢。”

“我没怎么睡。”他说得很坦率，“一直在看手机。”

沈昭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三分糖，热的，是她喜欢的。

她忽然有点想不起来上辈子最后一次喝他买的奶茶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高二的某一天，她在走廊里躲着他的时候，那之后就没再喝过。

她把奶茶咽下去，抬起头：“分班的事，你知道了吧。”

江枕顿了一下，点头。

“我分到平行班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说：“那又怎么样。”

沈昭微微挑眉。

“你只是这次没考好。”他说，“又不是你只能考这么多，我相信你。”

沈昭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也没有故作轻松的敷衍。他就是很笃定地说“你只是这次没考好”，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需要任何论证。

沈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头假装喝奶茶，把那股劲儿压下去了。

“……嗯。”她说。

江枕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他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勾起，眉眼弯弯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很淡的影子。

沈昭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夏天，他们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笑的，傻乎乎的，一点都没变。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推过来：“这个给你。”

沈昭翻开。

本子里是他手抄的英语短语和语法笔记，字迹清秀工整，每个条目下面还标了例句。最后两页是他自己整理的高频词组，用红笔圈了重点。

“你上学期英语那个……”他顿了一下，“我看你每次考完试都在翻理科的错题本，但好像没怎么记英语的笔记。所以我帮你抄了一点，寒假你可以看看。”

沈昭把本子合上，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寒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上全是他的消息，她一条没回。开学之后她躲着他，连招呼都不打。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江枕。”

“嗯？”

“之前你问我考得怎么样……”她说，“我没回。”

他愣了一下：“没事啊。”

“不是没事。”她抬起眼看他，“我现在回你。我考得不好，我挺不甘心的。所以这个寒假我要把上学期落的东西补回来。”

江枕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克制住了：“那我……能帮什么忙？”

“图书馆。”沈昭把奶茶喝完，杯子搁在桌上，“你明天有空吗。”

“有。”他答得太快了，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几点？”

“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