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枕是她的“竹马”,他们从小就在一个小区里长大,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进入同一所初中学习,又一起考上北城最好的高中——北城三中。
高一她旷课贪玩的时候,江枕也请假来劝她回去学习,可是她……她那天对他发了好大的脾气,虽然江枕从未对她说过重话,但当时的沈昭已经将他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对于叛逆又心高气傲的小沈昭来说,一直劝她去学习的江枕着实“伪善”。
一条一条往下翻——
“考完了?”
“你感觉怎么样?”
“数学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你怎么不回我?”
“沈昭?”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分班通知出来了,我听说了。”
“你在哪?”
“你回我一下行不行?”
“我有点担心你。”
“沈昭。”
“你别不说话。”
“你要是看到消息就回我一句,就一句,不说话也行,发个句号就行。”
“我在这。”
“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我都在。”
“晚安。”
最后一条,昨晚23:17。
沈昭看着“我在这”三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上辈子她看到了,然后没回。
那个寒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的消息也没理,只是一心沉浸在情绪的深渊里。后来开学,她在走廊里遇见江枕,他迎上来喊她名字,她头一低就擦肩过去了。
再后来他来隔壁班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们也就逐渐没再联系了。
此刻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的,密密麻麻的,47条,从昨天下午一直发到昨天晚上。每一条都在说“我在”。
她吸了一下鼻子,仰头。天花板还是白茫茫,没有一点脏污。
她低头打字。
打一行删一行。删了四五遍,最后发出去三个字:
“我醒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下雪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起身去换衣服。
毛衣是浅灰色的,牛仔裤是深蓝的。她站在衣柜前多看了两秒,从最底下翻出一条红色的围巾,绕了两圈。
然后拿起手机。
江枕回了三条:
“醒了就好。”
“现在雪下的不大。”
“……要不要出来走走?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开了。”
沈昭看着第三条,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冬天。他们一起考上这所高中的那天,也是下雪。他给她发了很长一段话,她回了五个字:“知道了,吵死了。”
现在她打了一个字:
“好。”
又打了一句:
“八点。你请客。”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换鞋。鞋柜上放着一把蓝色旧伞,她拿起来撑开试了试,收好夹在腋下。
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书桌上摊着上学期没翻完的英语书,冰箱上贴着课表,窗台上有一盆快枯了的绿萝。
她走过去,浇了水。
然后出门了。
雪落在伞面上,簌簌地响。她踩进雪里,脚印深深浅浅。
手机震了一下。
江枕:“我出门了。你带伞了吗?”
沈昭低头打字。
“带了。笨蛋。”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寒假第一天,早晨七点半。
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而她再也不会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