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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穿成阴鸷反派的小奶娘后我靠表情包称霸江湖

宋清音来了一个月之后,院子里的画风彻底变了。

原本门板上只贴着一张歪脖子狗,如今门板两面贴满了小豆丁的手作。第一幅真正成型的东西是一只圆滚滚的猫,肚子画得太大了,占了纸的三分之二,四只短脚从肚子底下戳出来,像四根细筷子插在馒头上。宋清音看了之后没改,反而在旁边添了一条小小的小鱼,配字"吃了吗"。小豆丁对这幅画爱不释手,天天站在门板前看,偶尔自己伸手摸一下猫肚子。

第二幅是鸭子。有了投影盒里那只尖嘴鸭子的启蒙,他笔下的鸭子终于有了扁嘴,虽然脖子画得太长了,看上去像鹅。宋清音帮他改了两笔脖子弧度,长脖子立刻变顺眼了,小豆丁欢喜地在鸭子头顶画了一朵云。

院子渐渐有了画室的模样。草垫子上常年铺着宣纸和墨碟,毛笔搁在陶缸边上晾干,铜架旁边的空地上多了个矮木架,上面摆着小豆丁的"作品集"——按照日期排列的十几张纸,从最初的湿印子到今天刚画完的一只伸懒腰的猫。

宋清音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先把小豆丁的旧画看一遍,指出进步的地方,再教新的东西。她耐心得近乎不像江湖人士,手指握着那只小胖手一笔一笔勾线的时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画传世名作。小豆丁在她手底下进步很快,不到一个月已经能独立画出一只结构基本合理的小猫了。

入冬之后天气转冷,院子里的风硬了些。我把草垫子换成了厚蒲团,陶缸里的红鲤鱼挪进了屋里。小豆丁的画室也移到了屋檐下,用几块木板挡了风,宋清音来的时候就坐在那儿教他。

这天上午镜大师刚走,宋清音就到了。她进了院子没急着铺纸,先看着小豆丁在屋檐下自己拿了笔往纸上鼓捣,站了一会儿之后在我旁边坐下。

"夫人,"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了些,"有件事我想应该跟你说一声。前几天我回了趟武当,碰见了师父。"

张老道。我示意她继续说。

"师父他……最近变了不少。以前他整天琢磨怎么光大武当、怎么压制魔教,现在天天关在屋里摆弄一堆纸,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的符号。"宋清音嘴角动了一下,"我问他画什么,他跟我说在'研究输入法'。"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张老道拿着我那天的教学材料在倒腾输入法?那老头别说拼音了,连字母都不认识,所谓研究输入法大概就是在纸上模拟我划拉解锁手势的路径。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就提了一嘴你的院子。"宋清音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说你这儿迟早要出事,因为知道你手里有奇物的人越来越多了。陈友良那张地图传出去之后,洛阳周边好几个暗市都在打听你这后山院子。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

"师父说,他答应过不动你这院子,但别人要动他管不着。让你早做准备。"

入冬之后草枯风冷,院子里的安静跟夏秋两季不同,带着一种屏息般的沉寂。我看了看屋外那些在风里微微摇晃的木牌和铜架,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一摞成品木牌——那是准备年后给柳三娘铺子供货的。

宋清音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多留。她照常给小豆丁上了一堂画课,教他怎么画一只趴在石头上的猫,走的时候把布包搭在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点了点头,她就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小豆丁睡了,手机搁在蒲团旁边亮着屏,壁纸上的柴犬在暗处显得格外清晰。我翻着相册一张一张滑过去,从那天的橘猫到后来的柴犬再到翻肚皮小狗,三年来积攒的画面一页一页在指尖流过。屏幕上方的电量一直是满的,绿条安安稳稳地停在那儿。

后半夜风又大了些,把屋檐下的铜片吹得一阵脆响。我站起来把院子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进了屋:木牌收进木箱,铜架拆了片收好,陶缸在屋里角落,草垫子卷起来靠墙放着。院子里空了三分之二,只剩几张蒲团和那架鲁师傅新做的小风车还立在原处。

第二天我找了厉无咎,把我搬进地窖住的打算说了。他沉默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只说:"铁门我让人换把新锁。里面原本是存火药的,冬天地气反上来反而暖和,比你那间屋里强。但别待太久,地窖到底不见日光。"

"好。"

第三天我就带着小豆丁搬进了地窖。铁门内加了道厚布帘挡风,鲁师傅连夜在东北角的铜板旁边又安了一块小的铜片供照明用——手机搁在上面自动亮屏,屏幕的暖光充当了地窖里唯一的灯源。小豆丁一开始对这个新住处又好奇又紧张,蹲在石板地上研究了半天石壁上那些蓝灰色的暗纹,然后得出结论:"跟雷公坳长得一样。"

"同一条脉。"

"那我们以后住在地脉上面?"

"差不多。"

他把自己的木牌一块一块排在地窖靠墙的石台上,又把小风车安在门边有风吹进来的位置,墨碟宣纸毛笔也占了一角。地窖虽然不大,但被他这么一布置,倒像间半地下的小画室。

夜里比地面安静许多,风声完全传不进来,只能听见石壁深处偶尔的低频震颤。铜板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在幽暗中泛着暖融融的光。小豆丁蜷在我旁边的薄褥子里睡得安稳,呼吸绵长。我靠着石壁坐着,手边搁着那枚从柳三娘那儿得的铜铃和镜大师的几块水晶片,还有宋清音留下的几幅小豆丁的画。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赶往魔教总坛的路上,但地窖里安安静静的。手机屏幕上的电量图标稳稳地亮着,橘猫戴着墨镜在锁屏界面循环摇头。小豆丁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他热乎乎的呼吸喷在袖口上,带着淡淡的松烟墨味儿。

石壁深处的嗡鸣声又低低地响了一阵,像地底的心脏在跳。铜板上的光稳着没有晃动。我把手机从铜板上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电量满格,屏幕明亮,三年多以前那些存进去的画面一个没少,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块黑色玻璃后面。

我把手机搁回铜板上,靠着石壁合上了眼睛。头顶铁门外面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只有深处那种悠长低沉的震颤,一下接一下,像永远不会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