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废墟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希卡利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一个婴儿意志的泰罗,不可能在健、玛丽和颠倒的围攻中取胜。他唯一的选择不是打赢,是逃。
泰罗的身躯在希卡利的意志驱动下猛地后撤,避开了健的真之力长矛横扫,同时反手一抓——不是攻击,而是抄起实验室角落里那具瘫软的蓝色身躯。希卡利的本体,他自己的肉体,被他用泰罗的左手夹在了腋下。
颠倒的暗色能量束从背后追来。泰罗的身躯没有回头,右腿蹬地,整个身体如同一枚逆飞的流星,撞破实验室早已开裂的天花板,冲入光之国废墟灰暗的天穹之中。碎石和烟尘在他身后炸开,颠倒的身影在烟尘中顿了一瞬,然后同样冲天而起,白色的羊毛在废墟的背景下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
健和玛丽没有追。他们站在破损的实验室中,抬头看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然后转身隐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
太空中的缠斗没有太多值得记述的细节。泰罗凭借着完全体身躯的机动性和希卡利注入的战斗本能,几次尝试甩开颠倒,但颠倒的关节结构和模仿式的追击方式让祂在真空中同样难缠。泰罗加速,祂就加速;泰罗变向,祂就以一个完全反逻辑的角度拧转身体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颗相互追逐的流星,穿过冰冷的虚空,跨越星系,一路向着七贤之都的方向移动。
泰罗的计时器从湛蓝变为金黄,又从金黄变为闪烁的红色。长时间的星际飞行和持续的战斗让他的能量储备逼近底线。希卡利的意识在泰罗的脑海中感知到了那股疲惫——不是他自己的疲惫,是泰罗身躯发出的警告信号。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颠倒就在身后不远处,他每慢一分,距离就缩短一分。
七贤之都的星域出现在视野中时,泰罗的计时器已经开始急促闪烁。
踏入星域边界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冷水般浇透了泰罗的全身。不是撞击,不是阻力,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从根源上的压制。泰罗头上的标签是「外来者」——在这片被神明法则浸透的土地上,外来者得不到任何信徒的支持,战力被法则强行压制到最低档。他那原本接近完全体的力量,在跨入星域的瞬间被削去了大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光核中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的飞行姿态骤然失控。
泰罗的身躯在太空中剧烈翻滚,夹在腋下的希卡利本体险些脱手。他勉强稳住身形,但高度已经不可挽回地开始下降。大气层的边缘在他下方快速逼近,引力抓住了他,像一只巨手将他向下拖拽。颠倒的身影在后方停了下来,悬浮在星域的边缘,没有继续追击。祂只是看着泰罗坠落的方向,白色的羊毛在真空中微微飘动,羊头骨中那两只畸形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颗越来越小的身影。
泰罗穿过大气层。
他的身躯与空气摩擦,表面的光甲开始发热、发红,拖出一条长长的燃烧尾迹。他试图重新控制身体,但「外来者」的标签像一副无形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四肢,他的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力量根本提不上来。他只能尽可能地调整姿态,将希卡利的本体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
暴食之都的大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撞击发生在暴食之都外围的一片荒原上。泰罗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砸入地面,撞击的瞬间,泥土和岩石向四周炸开,冲击波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地表植被和碎石尽数掀飞。烟尘升腾而起,形成一个灰褐色的蘑菇云,在暴食之都灰暗的天空下缓缓膨胀。
烟尘散去需要很长时间。但当它终于开始沉降时,坑底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泰罗仰面躺在撞击坑的中央,四肢摊开,计时器的红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苗。他的身躯多处破损,裂纹从肩甲延伸到胸口,光粒子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在空气中化作蓝色的光点,然后迅速消散。希卡利的本体被他护在身侧,蓝色的身躯上沾满了尘土和光粒子残留的痕迹,同样昏迷不醒,但至少没有在撞击中被碾碎。
暴食之都的法则依然压在泰罗身上。「外来者」的标签让他连站起身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他躺在坑底,计时器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终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红光,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远处,暴食之都主战场的厮杀声隐约可闻。佐菲小队正在与嫉妒贤者的势力交战,他们距离这个撞击点并不远。
而高空之上,颠倒静静地悬浮在大气层外,背对着群星,俯瞰着下方那片烟尘尚未散尽的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