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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泰罗初涉世

诡异的宇宙:意志篇

光之国废墟深处,希卡利的秘密实验室里,最后一道培养液的光芒正在熄灭。

泰罗破茧而出。他的身躯是成年战士的尺寸,计时器明亮如新星,四肢充满力量。但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对光线、声音、温度都没有任何概念。他站在破碎的培养舱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理解“手”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希卡利站在一旁,扶着实验台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急促而绵长,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长期的消耗让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但他没有坐下。他盯着泰罗,看着这个他耗费了一切培育出来的生命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泰罗转过头,看向他。那一眼没有任何含义,只是一个婴儿对被注视的本能回应。

然后泰罗的能量波动扩散了出去。不是故意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股力量如同涟漪一般,从实验室的中心向外荡开,穿过废墟的墙壁,穿过断裂的街道,穿过那些曾经是光之国的残骸,一直延伸到废墟的最深处。

神明感知到了。

与此同时,七贤之都,怠惰之都的废墟深处。

这里曾是亚美坦纳斯统治的区域——在世人的眼中,他是七贤之一的怠惰贤者,而非什么罪恶的化身。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残垣断壁。佐菲收割怠惰之都的信仰时,将这里的核心结构彻底摧毁,只留下一些歪斜的骨架,在灰色的天幕下投出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干涸的能量残渣的气味,连风都懒得从这里经过。

废墟的最深处,有一座半塌的建筑。它的原貌已经无从辨认,只剩下一面倾斜的墙壁和半截屋顶,像一具被遗忘的骸骨。墙壁的阴影中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祂背对着外面,永远背对着。

祂的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羊毛,蓬松而柔软,在灰暗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块被遗弃在煤堆里的雪。祂的头上戴着一个羊头骨——羊头骨的正脸朝前,两个眼眶中各有眼睛,但这两只眼睛是畸形的:左边是月牙形,弯弯的一条缝,像是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右边是横瞳,和羊的眼睛一模一样,一条扁平的黑色横线浮在灰黄色的眼球中央。两只眼睛都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羊头骨的后脑勺——那块平整的骨面——与颠倒自己的脸长在了一起,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祂真正的面部皮肤紧贴着骨面的内侧,被永久地封在了那头骨之中。

祂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一道无声的波动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穿透了废墟的墙壁,穿透了祂身上那层厚厚的羊毛,直达祂的意识深处。那是神明的告知——没有命令,没有指示,只是一道信息:光之国废墟出现了一个新的能量源,能量波动很强,来源不明。

颠倒缓缓站了起来。

祂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祂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祂的步伐平稳而诡异——明明是在向前走,但身体的朝向却是相反的,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看到一段被倒放的影像。

祂走出了废墟,走进了灰暗的天幕下。白色的羊毛在无风中轻轻晃动,腐烂的羊头骨上,两只畸形的眼睛在眼眶中微微转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颠倒,出发了。

祂就是那个一手打造了七贤之都的爪牙。神明赐予了祂力量,而祂用这份力量践行着对神明绝对的忠诚——祂凭自己的意志将七贤之都塑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因为祂相信,这才是神明想要的秩序。怠惰之都的废墟,只是祂暂时的落脚点。

如今那个新生儿的能量波动引起了神明的注意。神明告知了祂,祂便要去看一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确认那个未知的存在,是否会威胁到神明的一切。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光之国废墟的阴影中走来。血肉佐菲——那具被神明侵蚀后留下的躯壳,体表爬满了暗红色的血肉纹路,关节处露出森白的骨骼,眼眶中空无一物,只有两团浑浊的光。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

它停在实验室的门口,破损的头颅微微低下,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光。

希卡利看到了它。他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挡在泰罗身前,但泰罗没有躲。泰罗看着门口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东西。

血肉佐菲破门而入。

它的利爪撕开金属门的瞬间,泰罗受到了惊吓。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婴儿对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高速移动物体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他的右臂抬起,左手握拳抵在右肘下方,双手摆出一个标准的L型。斯特利姆光线从右手掌心喷涌而出,彩虹色的光柱贯穿了血肉佐菲的胸口,将它从头到尾彻底汽化。没有残骸,没有灰烬,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热浪和臭氧的气味。

泰罗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歪了歪头,仿佛在奇怪刚才那道光是哪里来的。

希卡利没有时间感叹。他一把抓住泰罗的手臂,声音沙哑而急促:“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他启动了实验台下方隐藏的传送装置,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缓缓亮起。但就在光纹即将成型的瞬间,两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杀出。

健与玛丽。

但他们已经不是希卡利记忆中的人了。健的体表覆盖着暗红色的血肉纹路,与之前血肉佐菲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但他的眼神比血肉佐菲更加危险——那是清醒的、被神明意志占据的冰冷注视。他的双手凝聚着真之力的金色光芒,但那光芒的边缘缠绕着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像是被污染过的火焰。玛丽站在他身侧,她的力量更加纯粹——没有血肉纹路,没有黑色血管,只有一种不属于光之国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压迫感。那是神明的力量,直接灌注在她体内,将她变成了一具承载神意的容器。

健没有说话。他向前迈出一步,真之力的金色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长矛的形状,朝着希卡利的胸口掷去。希卡利侧身避开,长矛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将整面墙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缺口。

希卡利没有后退。他反手抓住身边一块断裂的实验台残骸,单臂发力,将那数千吨重的金属块抡了起来,砸向健。健抬臂格挡,金属块撞在他布满血肉纹路的前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他震退了两步。但玛丽在同一瞬间出手了——神明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她掌心推出,将希卡利整个人轰得撞在身后的墙上,嘴角渗出一丝蓝色的光粒子。

泰罗看着这一切。他看不懂,但他感觉到了希卡利的痛苦。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表达某种他还不会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然后颠倒赶到了。

祂是从废墟上方降落的,无声无息,像一片白色的羽毛飘落。祂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激起地面的灰尘。祂背对着所有人——永远背对着——全身覆盖着纯白色的羊毛状绒毛,在废墟的暗色调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误入了屠宰场。祂的头上戴着一个羊头骨,正脸朝前,眼眶中两只畸形的眼睛——左边月牙形,右边横瞳——缓缓转动了一下,扫视着在场的人。

祂站在那里,背对着泰罗和希卡利,一动不动,像一座白色的雕像。

希卡利撑着墙壁站起来,擦去嘴角的光粒子,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他认出了颠倒——不是认识,是感知。他能感觉到那股与神明同源的气息,那种高维存在的压迫感,即使祂背对着自己,即使祂一动不动,那股压迫感依然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做出了决断。

他转身扑向实验室角落的一台设备——意志链接装置,一台从未完全调试成功的原型机。他启动开关,两根细长的探针刺入他手腕两侧的能量导管,蓝色的光纹沿着导线蔓延至泰罗的后颈。泰罗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中的婴儿,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希卡利的意识进入了泰罗的身躯。

他感受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力量,是温度。泰罗的体内热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光粒子以远超正常奥特战士的速度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将一股热浪泵入四肢百骸。希卡利自己的身躯是冷的,但泰罗的身躯是滚烫的,像一颗刚刚点燃的恒星。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本能。

它蛰伏在泰罗光核的最深处,被婴儿意志的混沌所包裹,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希卡利的意识触及它的瞬间,它醒了。那不是一股可以被“控制”的力量——它是一种原始的、纯粹的、属于战士的直觉,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回应。敌人的拳头来了,身体自己会躲;敌人的破绽出现了,身体自己会攻。希卡利不需要指挥它,他只需要松开缰绳,让它带着自己跑。

他松开了。

健的长矛刺到面前。希卡利没有思考,泰罗的身躯自己动了——不是侧身避让,而是迎着长矛的方向微微偏转,让矛尖擦着胸口的计时器边缘滑过,同时右拳自下而上轰出,一记原子拳击砸在长矛的侧面,将矛身砸偏。健的攻势被带歪,空门大开。

泰罗的身躯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的左拳紧随其后,一记直拳轰向健的面门。健抬臂格挡,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健被震退了两步。

玛丽的神力光球从侧面袭来。泰罗的身躯没有转身,左脚为轴,右脚向后划出半步,整个身体以一个近乎舞蹈的姿态旋转了半圈,光球擦着他的后背飞过,轰在远处的废墟上。旋转的惯性还没有结束,泰罗的右腿已经顺势踢出——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瞄准玛丽的腰部。玛丽双臂交叉格挡,被这一脚踢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痕迹。

颠倒出手了。

祂依然背对着泰罗,但右臂从背后拧转过来,五指张开,对准了泰罗的方向。一道暗色的能量束从祂掌心射出——轨迹不是直的,而是以泰罗刚才那一记侧踢的镜像路径飞来:泰罗的腿从右向左横扫,能量束就从左向右画出一道完全对称的弧线,直奔他的支撑腿。

泰罗的身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收回踢出的右腿,身体下沉,让那道能量束擦着他的头顶飞过。但颠倒的下一击已经跟上——依然是模仿,模仿泰罗刚才躲避的动作,但方向完全反过来。泰罗向左沉肩,颠倒的攻击就往右拐。

希卡利皱起了眉头。这个对手的打法极其怪异,每一招都是他上一招的倒放,像是有人在镜子里和他打架,但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反着走的。他看不穿规律,也找不到破绽——不是因为颠倒有多高明,恰恰相反,是因为祂的模仿太过机械,反而让人无从预判。

他不再想了。他让泰罗的战斗本能接管了一切。

泰罗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颠倒。他没有用光束刃,没有用光线,只是冲——双脚踏碎地面的碎石,每一步都踩出裂痕,身体压得很低,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猎豹。他的右手没有凝聚任何能量,只是虚握成拳,垂在身侧,随着奔跑的节奏自然摆动。

颠倒依然背对着他,但祂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不是转头,是整个颈椎向后弯折,让羊头骨的正脸从胯下倒着看向冲来的泰罗。那两只畸形的眼睛——月牙形和横瞳——同时锁定了他的位置。祂的双臂从背后拧转过来,双手十指交叉,合成一个锤状,从头顶上方倒砸而下。

泰罗没有减速。他在颠倒的双手砸下来的瞬间,身体猛然向左侧倾斜,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那一记倒砸擦着他的右肩掠过,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泰罗在滑行中右手撑地,身体借着惯性旋转,双腿如同旋风般扫向颠倒的下盘。颠倒的双脚离地,以一个完全违反重力的动作向后飘移了半米,避开了扫腿。但泰罗的扫腿是虚招——他在扫空的瞬间,右腿猛地向上撩起,踢向颠倒的裆部。颠倒的左腿抬起,用膝盖挡住了这一脚,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泰罗没有停顿。他借着踢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翻转,在空中转体两周,落地时已经站在了颠倒的背后——真正的背后,不是祂假装背对敌人的那个“背后”。颠倒的后脑勺朝前,但祂的背面其实是祂的正脸方向。泰罗现在站在了祂的正脸前方。

颠倒的头颅再次扭转——这一次是整个上半身一起转,腰部旋转一百八十度,双臂从身体两侧同时向前抡出,十指张开,抓向泰罗的头颅。这一击的速度极快,双臂如同两柄交叉的镰刀,封死了左右闪避的路线。

泰罗没有后退。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从内侧穿过颠倒的双臂,扣住祂的两只手腕,然后猛地向两侧拉开——这是泰罗的招牌起手之一,破解交叉擒拿的标准应对。拉开的同时,他右膝提起,狠狠撞向颠倒的腹部。

颠倒的腹部被撞个正着。白色的羊毛在冲击下凹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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