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战贪婪

萨乌鲁斯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亚波人藏在核心处的本体因为过度透支而暴露了位置——一股浓郁的黑烟从萨乌鲁斯胸口的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是亚波人的形态。他已经虚弱到无法维持实体，只能以这种半灵体的状态漂浮在空中。他试图逃跑，但伤势太重，连移动都变得极其缓慢。

达贡看到了那个虚影。

他从浅坑中爬起来，拖着几乎报废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亚波人。他的动作很慢，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后背那道被萨乌鲁斯钻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亚波人任何投降的机会。他走到虚影面前，举起右拳，将残存的忠义信仰之力凝聚在拳头上，然后一拳砸穿了那个虚影的核心。

亚波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虚影如烟雾般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粒，消散在风中。暴怒之都的贤者，就此陨落。

达贡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收回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佐菲身边，没有说话。

暴怒之都方向，那些正在冲锋的狂热信徒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感受到主君的消逝，那股支撑他们狂怒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开始哭泣。暴怒之都的信仰信号在百特星人的屏幕上从红色跳转为灰色——意味着这座都市已经变成了白板，可以收割了。

东侧残垣后，百特星人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信号参数，将暴怒之都的频道切换到达贡的标签上。一股全新的、纯净的信仰之力，正从暴怒之都的方向涌来，注入达贡那几乎干涸的光核之中。

而广场的另一端，巴罗萨星人的战场正在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戏码。

巴罗萨星人站在一片隆起的碎石堆上，暗黑铠甲的表面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的双臂向身体两侧大大张开，十指弯曲如爪，胸甲上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像智慧生命体发出的叫喊，更像是野兽宣示领地的咆哮。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大步，从碎石堆上俯冲而下，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暗黑铠甲的重量加上他冲刺的速度，让他的身躯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直朝泰兰特撞去。他张开的双臂在冲刺过程中微微收拢，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猎物的时机。

泰兰特没有后退。

它站在巴罗萨冲刺的路径上，双脚牢牢钉在地面。它的双臂在胸前交叉，左臂压右臂，形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姿态。它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像一块礁石等待着海浪的冲击。

巴罗萨的距离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前一刹那，泰兰特动了。它交叉的双臂猛然向两侧展开，右手在展开的瞬间握住巨斧的斧柄——那柄巨斧与它的右臂是一体的，仿佛从出生时就长在那里——借助腰部的扭转力，将巨斧从下往上抡出一道弧线，斧刃精准地砍向巴罗萨的胸口。

巴罗萨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下。他以为泰兰特会硬扛他的冲撞，没想到对方在最后一刻变防为攻。他的冲刺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刹车或变向。

斧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暗黑铠甲的胸口正中央。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广场上空炸开，火花四溅。巴罗萨前冲的势头被这一斧硬生生截停，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倒，但胸口中斧的部位传来的冲击力又将他向后推，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对冲，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僵直。暗黑铠甲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没有破防——暗黑铠甲本身的防御力是顶级的——但那股冲击力已经透过铠甲传到了他的内脏，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巴罗萨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EX杰顿不知何时已经降落到地面，收拢了蝶形光翼，将全身的重量和动能集中在右侧肩甲上，以一记标准的铁山靠，狠狠撞在巴罗萨的右侧肋部。

这一撞的力道比泰兰特的斧头更重。EX杰顿的身躯本就庞大，加上俯冲加速的动能，撞击点在巴罗萨的肋骨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巴罗萨的身体被撞得横向平移了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暗黑铠甲的右侧肋部出现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凹陷——虽然没有破裂，但已经变形了。

巴罗萨的僵直被这一撞延长了至少两秒。

这两秒，对于两头配合默契的怪兽来说，足够了。

EX杰顿在撞完的瞬间没有后退，而是顺势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的光芒——一兆度火球在它的口腔中凝聚成形，然后近距离喷出，直直轰在巴罗萨的胸口正中。

暗黑铠甲的表面瞬间被烧得通红，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巴罗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被火球的冲击力推得向后仰倒。他虽然空有一身蛮力和顶级铠甲，但战斗经验的匮乏在此刻暴露无遗——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连续打击，只知道硬扛。

与此同时，泰兰特将右手的巨斧收回身侧，左手前臂猛然一震。缠绕在前臂上的锁链如同活物一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缠住了巴罗萨的双脚脚踝。锁链的内侧布满倒刺，一缠上就咬紧了暗黑铠甲的缝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泰兰特沉腰扎马，左手向后猛拉。

巴罗萨被火球轰得重心不稳，脚下又被锁链缠住拉扯，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轰然向后倒地。暗黑铠甲的背部砸在地面上，将碎石碾压成粉末，激起一片烟尘。

他躺在地上，胸口被烧得通红，脚踝被锁链缠死，暂时动弹不得。

EX杰顿口中的一兆度火球再次亮起——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头部。炽白色的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凝聚，空气中的温度再次升高，连地面的碎石都被烤得微微发红。

就在火球即将喷出的瞬间，一道暗紫色的光刃从侧面飞来。

光刃的速度极快，轨迹刁钻，精准地切入EX杰顿的喉咙与下颌之间的缝隙——那里是火球喷出的必经通道，也是能量最不稳定、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光刃切入的刹那，EX杰顿口中的火球提前引爆。炽白色的高温能量在它口腔内部炸开，冲击波将它的头部猛地推向一侧，它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数步。一兆度火球没有命中巴罗萨，而是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耀眼的光球，热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烤得发红。

黑暗梅菲斯特从阴影中现身。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暗紫色光刃的能量余晖，光刃的锋芒在指尖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熄灭。他看准了时机——在EX杰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巴罗萨身上的那一刻出手，一击打断它的攻击节奏。

与此同时，黑暗浮士德从另一个方向冲出。他的身形在废墟间穿梭，步伐轻盈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泰兰特的视线盲区。机械扎姆之剑拖曳着冷冽的金属寒光，直取泰兰特左手上的锁链。他不是斩向泰兰特的手臂，而是精准地斩在锁链的中段——那一段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巴罗萨的暗黑铠甲磨损出了细小的裂纹。

剑刃落下，火花四溅。锁链应声而断。

巴罗萨脚踝上的束缚骤然松开。他一个翻身从地上弹起，胸口的暗黑铠甲核心发出重新充能的嗡鸣声，红光再次亮起。他拍了拍胸口被烧红的部位，咧开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狞笑。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被压制的巴罗萨得到了喘息之机，而泰兰特和EX杰顿则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境——正面是重新站稳脚跟的巴罗萨，侧面是多出了两个黑暗巨人。泰兰特的左臂上只剩下半截断链在风中摇晃，EX杰顿的口腔还在冒着白烟，一兆度火球的提前引爆对它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梅菲斯特站在EX杰顿的侧面，指尖的暗紫色光刃重新凝聚，目光冰冷。浮士德落在泰兰特的正前方，机械扎姆之剑横在身前，剑锋上还挂着锁链的残片。

巴罗萨星人活动了一下脖颈，暗黑铠甲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看了看梅菲斯特，又看了看浮士德，咧嘴笑道：“来得挺及时嘛。这两个家伙交给我，你们去忙你们的。”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他。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浮士德也没有说话。

巴罗萨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撤离得干脆利落。两人同时后撤，没有半句多余的交流，身形隐入废墟的阴影之中，气息迅速消失在战场的嘈杂声里。巴罗萨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卖了。

“喂！你们两个——”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没有人回应。他转过身，四下张望，试图在废墟中找到那两个黑暗巨人的踪迹，但除了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从咬牙切齿的缝隙里挤出来，暗黑铠甲的指节被他攥得嘎吱作响，“把我捞起来就跑，连句客气话都不留，真有你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像是在努力压下那股窜到嗓子眼的火气。然后他一脚踹飞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呼啸着飞出，砸在远处的残墙上，碎成粉末。他盯着那面碎裂的墙壁看了几秒，仿佛在想象那就是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的脸。

“行。”他转过身，面向泰兰特和EX杰顿，暗黑铠甲的关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嚓的响声，“我一个人也够用。两头畜生而已，我连海帕杰顿都不怕，还怕你们？”

他双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双拳紧握。他的姿态依然充满了攻击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刚才被砍飞那一斧头，气势已经泄了大半。他的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狂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以及更多的恼羞成怒。

他重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拳头也更重。他抡起右拳，用尽全力砸向泰兰特的头部。这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果砸实了，足以在泰兰特的头骨上开出一个洞。但泰兰特没有硬接——它侧身一闪，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盈，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拳的轨迹。巴罗萨的拳头擦着泰兰特的耳边掠过，打在了空处，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在他踉跄的瞬间，EX杰顿动了。它没有撞他，也没有吐火球，只是向前跨了一步，将屏障立在巴罗萨的膝盖前方。巴罗萨的膝盖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差点跪倒在地。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姿态已经变得狼狈。

“站都站不稳，还打个屁。”他骂了自己一句，重新直起腰。

泰兰特没有等他调整好，巨斧已经从侧面横斩而来。巴罗萨匆忙抬臂格挡，斧刃砍在他的小臂铠甲上，迸出一串火花，将他震退三步。他还没站稳，EX杰顿的铁山靠又到了——这一次撞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前扑出，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他转过身，怒吼一声，双拳胡乱挥舞，试图将泰兰特和EX杰顿同时逼退。但他的拳头毫无章法可言，左一拳右一拳，像是在打空气。泰兰特轻松地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拳风；EX杰顿甚至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就让他的拳头擦着肩膀滑过。

巴罗萨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但也越来越乱。他开始不停地挥拳，仿佛只要他打得够快，就能击中什么东西。但他的每一拳都落在了空处，他的脚步开始凌乱，重心忽左忽右，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试图与人搏斗。

泰兰特和EX杰顿没有再主动进攻。它们只是站在巴罗萨的攻击范围边缘，看着他表演。偶尔在他露出明显破绽的时候，泰兰特会补上一斧头，或者EX杰顿会用铁山靠把他撞回原位。它们在消耗他——不是消耗他的体力，而是消耗他的耐心。

巴罗萨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愤怒吞噬。他不再思考，不再观察，只是机械地挥拳、挥拳、再挥拳。他的拳头越来越重，但速度越来越慢，轨迹越来越容易预测。到后来，泰兰特甚至可以在他的拳头挥出之前就提前做出闪避动作。

又是一次全力挥拳。巴罗萨的右拳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向泰兰特，泰兰特侧身闪避，巴罗萨的拳头再次落空。但这一次，他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右脚绊在了一块凸起的碎石上，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暗黑铠甲的重量让他的落地格外沉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向四周飞溅。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一时间竟然没有爬起来。

泰兰特低头看着他，没有急着补刀。EX杰顿也站在原地，蝶形光翼微微扇动，喉咙深处没有亮起光芒。

巴罗萨挣扎着翻过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头盔在刚才的摔倒中歪了一些，遮住了他半边视线。他伸手想把头盔扶正，但手指在颤抖，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这时，一道光束从远处射来。

那是帝斯修姆光线。贝利亚在残墙后抬起右手，双手十字交叉，一道带着赤红色电弧的光束从他右手掌心中喷涌而出，横跨半座广场，带着低沉的轰鸣声，精准地轰在了巴罗萨星人的胸口正中央。

暗黑铠甲胸口的裂纹在光束的冲击下瞬间扩大。黑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露出铠甲下方的金属骨架。巴罗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光束的冲击力推得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十余米，背部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槽。

他躺在沟槽的尽头，胸口冒着黑烟，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和腹部，暗黑铠甲的能量核心发出一阵不稳定的闪烁，然后彻底黯淡了下去。

泰兰特大步走到他面前，右臂的巨斧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劈下，砍在巴罗萨胸口那道最大的裂缝上。斧刃嵌入裂缝之中，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巴罗萨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EX杰顿走到他的头部位置，站稳脚跟，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的光芒。它将头部压低，对准巴罗萨的头颅，一兆度火球在它的口腔中凝聚成形。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战场的边缘疾驰而来，稳稳落在泰兰特和EX杰顿的身侧。

卡尔蜜拉。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巴罗萨，又看了一眼泰兰特和EX杰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指尖凝聚起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对准了巴罗萨的头部，与EX杰顿的火球形成了双重锁定。

巴罗萨躺在地上，胸口冒着黑烟，铠甲碎裂，能量核心黯淡。他看了看头顶的EX杰顿，又看了看侧面指着自己脑袋的卡尔蜜拉，终于放下了那只试图撑起身体的手。

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