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乌鲁斯的触手如同一根根巨大的怨念锁链,从地面猛然弹起。那些触手的总数不下二十根,粗细不一,最细的也有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最粗的几根甚至堪比古树的树干。它们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不同的角度朝着天空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罩下。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都流淌着暗紫色的浆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末端尖锐如矛,表面还生着倒钩状的骨刺——显然不是为了捆绑,而是为了穿刺。一旦被命中,那些倒钩会死死咬住目标的身躯,轻易挣脱不开。
扎基正在与海帕杰顿缠斗。
两人的身形在高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云层撕裂成碎片。扎基的机械利爪紧扣住海帕杰顿的肩膀,五根金属指节深深嵌入对方的甲壳缝隙中,指节处的液压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压力达到临界值时才会出现的声响。暗红色的能量在他的爪尖凝聚成锯齿状的刃光,能量在高频震动,切割着海帕杰顿的甲壳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正在发力,准备将海帕杰顿的整条手臂从肩膀上撕扯下来。
但他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那片从下方涌来的阴影。
他的头部猛然偏转,机械颈椎发出清脆的转动声。他看到了那些触手——密密麻麻,如同一条条从深渊中探出的巨蟒,正直直地朝他射来。冲在最前面的几根触手距离他已经不足十米,他甚至能看清触手表面那些倒钩上挂着的黑色浆液。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那不是恐惧,不是惊讶——他只是停住了,像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突然收到了一个优先级更高的中断指令。他的处理器在零点零几秒内完成了判断:如果他继续发力撕扯海帕杰顿的手臂,那些触手会在他的利爪完成撕裂之前刺穿他的后背。他不怕受伤,但他厌恶被干扰——尤其厌恶被一个濒死的废物干扰。
他松开了利爪。
海帕杰顿的甲壳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渗出,但扎基已经不在意了。他双腿的推进器猛然点火,蓝色的尾焰在半空中炸开,推动他向后滑出数十米。他的机械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没有丝毫的摇晃或偏移,精准得像是在轨道上滑行的导弹。那些触手擦着他胸口的装甲掠过,末端的尖刺互相碰撞,迸出几点火星,缠了个空。
“亚波人。”扎基的声音从面部的扬声器中传出,经过电子合成处理后变得扁平而冰冷,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起伏,“你这条濒死的虫子,也配打断我的战斗?”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些触手的主人。他的光学传感器依然锁定在海帕杰顿身上——对他来说,亚波人的背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不值得他为此分神。海帕杰顿才是他想要亲手撕碎的猎物,他嫉妒那份力量,渴望将其据为己有。至于那条濒死的疯狗在临死前咬了谁一口,他不在乎。
但那些触手没有放弃。
它们在空中调整方向,如同拥有独立的意识一般,再次朝着扎基缠来。这一次的数量更多,速度也更快——三根正面包抄,两根从左右两侧绕后,还有一根从正下方直刺上来,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亚波人显然在濒死之际榨干了最后的精力,将所有残存的怨念都灌注到了这一波攻击中。
扎基的机械头部缓缓转了过来。
他的光学传感器收缩了一下——那是他表达情绪的唯一方式,相当于人类的眼神变化。那个收缩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极其明确:你已经耗尽了我不多的耐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些触手的方向。机械手指的展开动作带着明显的顿挫感,每一根手指依次打开——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像是精密的仪器在执行既定的程序,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仿佛在告诉那些触手的主人:你拼尽全力的一击,对我来说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一闪而过。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耀目的光柱。那些触手的前端像是被高温激光切割过一般,整齐地断裂开来。断口处呈现出被熔化后又冷却的玻璃状光泽,光滑得不可思议,连一滴浆液都没有来得及喷出。断裂的部分在空中停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切断,然后才无力地坠落下去,砸在地面上碎裂成数段,溅起一片片黑色的泥浆。
亚波人的惨叫声再次从萨乌鲁斯体内传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那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噪音,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扎基放下手,机械手臂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复位声。他重新将光学传感器对准海帕杰顿,身体微微前倾,推进器再次点火预热,蓝色的光芒在尾喷口处跳动。
“继续。”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在我把那家伙的核心挖出来之前,别再让虫子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