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乌鲁斯的触手从未停歇。
那些怨念凝聚的巨柱从它庞大的躯体上生长出来,如同活体的藤蔓,带着腐蚀性的暗紫色浆液,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不是一波,是连续的、无止境的潮汐——斩断一根,断裂的截面还在喷溅黑浆,立刻就有三根从不同角度补上;避开一排横扫,两侧又有新的触手从地底破土而出,尖端如同长矛,直刺五人组的立足点。地面在触手的反复砸击下已经龟裂成无数碎块,每一次新的砸落都让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五人被迫在移动中应战,阵型被不断打乱。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配合经验,只有佐菲和贝利亚曾在之前的战斗中形成过一点粗糙的默契——佐菲吸引注意力,贝利亚从侧面撕开缺口。但这点默契在萨乌鲁斯无穷无尽的触手面前,杯水车薪。往往佐菲刚用圆环锯刃卡住一根触手的下砸轨迹,贝利亚还没来得及切入,另外两根触手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扫来,逼得贝利亚不得不后撤闪避。好不容易建立的进攻节奏,瞬间就被打散。
卡尔蜜拉在东侧,暗红色的护盾已经连续承受了十几次正面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剧烈的波纹,裂纹密布如蛛网,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被冲击力推着不断后退。她咬着牙,将更多的能量注入护盾,但护盾的光芒已经比最初暗淡了大半,裂纹的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新增的速度。她知道这面护盾撑不了多久了。
达贡在浅坑里,用脊梁硬扛着两根触手的轮流砸击。那两根触手粗如巨柱,顶端带着螺旋状的骨刺,每一次砸落都带着万钧之力。达贡没有闪避,因为他身后就是佐菲的位置。他只能跪在地上,弓起脊背,用那口已经被烧得焦黑的脊梁骨去承接每一次重击。每一次砸落都让他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向下塌陷一寸,但他没有倒下。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暗色的液体,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根钉进大地的钉子。
贝利亚被三根触手追着跑。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能量刃切开挡路的触手,赤红色的刃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切都能在触手表面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些触手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切开的断面还来不及喷溅黑浆,边缘就已经开始蠕动、生长出新的肉芽。他不得不连续挥刃,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缠住。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挥刃的速度也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希特拉姆站在最边缘的一根断柱上,指尖的能量束不断点射。他的射击角度极其刁钻,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那些即将砸落在同伴身上的触手关节处,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其轨迹。但他的计算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指尖的能量束也开始断断续续,不再像最初那样连贯。他已经连续高强度计算了太久,大脑开始出现疲劳性的迟滞。
这样耗下去,必死。
佐菲在又一次格挡后退中扫视了一圈战场。他看到了卡尔蜜拉护盾上密布的裂纹,看到了达贡嘴角渗出的暗色液体,看到了贝利亚越来越慢的挥刃速度,看到了希特拉姆指尖断断续续的能量束。他看到了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硬撑,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他做出了决定。
“给我护法。”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我要蓄一发大的。”
贝利亚第一个响应。他一个急刹,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甩开追着他的三根触手,落到佐菲左侧。赤红色的能量在他双臂上凝聚成两道锋利的刃状弧光,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逼近的触手,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快点,我可撑不了多久。”
卡尔蜜拉没有说话。她将暗红色的护盾猛然扩展,将佐菲和自己同时笼罩在内。护盾的光芒在这一瞬间亮了几分——那是她将剩余能量一次性压榨出来的结果。护盾表面的裂纹还在,但至少看起来比之前坚实了一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显然这种强度的输出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达贡从浅坑里爬出来。他的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骨骼的嘎吱声。他拖着那条几乎报废的脊梁,一步一步走到佐菲正前方,然后站定。他没有能量放护盾,也没有力气再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佐菲的正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确:要打,先打我。
希特拉姆没有移动位置,但他调整了射击角度。他的能量束不再拦截所有触手,而是只拦截那些可能威胁到佐菲蓄力的、角度最刁钻的攻击。他的太阳穴在剧烈跳动,但他依然在计算,将每一发能量束都用在最关键的位置上。他的计算能力已经压榨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停下来。
五个人,以一个极其简陋、极其粗糙的阵型,将佐菲护在中心。没有华丽的配合,没有默契的联动,只有五个濒死的人用自己的方式,为佐菲争取那几秒钟的时间。
佐菲闭上了眼。
在他体内,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从各自的源头被唤醒。
最先涌动的是怠惰之都的信仰之力——那股沉寂已久、早已融入他光核的老本。它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一种厚重的、温暖的基底,像地脉深处的岩浆,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上涌升。它支撑着他的骨架,让那双半跪的腿有了站直的力气。
紧接着,诺亚之力被触动。那是一缕极其古老、极其淡漠的气息,藏在他光核的最深处,平时几乎感知不到。此刻它被信仰之力的热度惊醒,像一头沉睡在深海中的巨兽翻了个身,释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应。它没有提供能量,但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仿佛在说:你可以做到。
第三股力量来自他右手握着的圆环锯刃·欧布柄。欧布圣剑的剑柄感受到宿主意志的灌注,发出低沉的共鸣。一股清澈而锐利的力量从剑柄流入他的手臂,那是来自O-50圆环的馈赠,带着星辰旋转的韵律。
最后,是他自身的光之因子——那个来自光之国、属于佐菲自己的、最朴素也最坚韧的火种。它不像信仰之力那样厚重,不像诺亚之力那样神秘,不像欧布之力那样清澈。它就是一团倔强的、不肯熄灭的火苗,在他胸腔里一跳一跳地燃烧着。
四股力量在他的光核中交汇,没有融合,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密的层次结构叠在了一起。
佐菲睁开眼。
双手横在胸口,指尖相对于那历经风霜的计时器前,随后又将左手笔直划过天空,范着银色光芒的圆环在在他面前显现,像是涟漪一样,从空中冒出增大。
同时又将右手握拳横放在腰侧,紧接着他摆出了诺亚·闪电最后一势:左手小臂与肩呈90°,右手伸直横放,呈“L__”状。
最后又回归了最原始的M87释放势,那一层代表着圆环的光圈,猛然收缩回佐菲的右手手指。
金色的光柱从佐菲右手手指中喷射而出,直径超过两米,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蓝色的等离子体,发出刺耳的尖啸。光柱的表面缠绕着银色的诺亚电弧,螺旋状的欧布纹理沿着光柱的表面旋转推进,而在光柱的最深处,那层厚重的金色信仰之力如同熔岩般涌动不息。
萨乌鲁斯试图用触手拦截。十几根触手在光柱前进的路线上层层叠起,相互缠绕,形成一面厚达数米的怨念之墙。墙体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浆液,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光柱撞上墙体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些触手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地消融、蒸发、瓦解。暗紫色的浆液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就被汽化,连烟雾都被后续的光流冲散。触手的组织结构从接触点开始崩解,纤维断裂,细胞坏死,一层一层地向后蔓延。光柱穿透了所有拦截,没有丝毫衰减,精准地命中了萨乌鲁斯那颗由无数残骸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头部。
这一次,战场上响起的不是哀嚎,而是亚波人的惨叫。
那声音从萨乌鲁斯体内传出,像是金属被撕裂时发出的尖啸,带着怨念特有的黏腻质感,穿透了整个战场。萨乌鲁斯的身体剧烈痉挛,触手失控地四处乱舞,互相缠绕打结,但它没有倒下——亚波人还藏在它体内,他不会让这具躯壳倒下。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那股光柱不仅仅贯穿了萨乌鲁斯的头颅,更沿着怨念的传导路径,直接伤到了隐藏在核心处的亚波人本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从伤口处飞速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如果不尽快得到支援,他真的会死在这具超兽的躯壳里。
亚波人没有犹豫。他用残存的力量,将意念压缩成一道高频信号,同时射向两个方向。
一道射向天空——那片被海帕杰顿与扎基的对撞撕裂成碎片的禁区。
一道射向地面——那片被泰兰特的巨斧和EX杰顿的火球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废墟。
“扎基!巴罗萨!”他的声音在信号中扭曲变形,带着濒死者的急切,“我撑不住了!这一击已经打穿了我的核心!如果我们三个再不联手,等他们缓过手来,一个一个收拾,谁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
信号发射出去了。
回应来得很快,但并不是他想要的。
天空中,扎基的战斗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分出一丝意念来回复亚波人。海帕杰顿的利爪正贴着他的咽喉划过,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开那致命的切割。但亚波人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从扎基的方向传来——不是同情,不是焦急,而是一种冰冷的厌烦。仿佛在说:你死不死,与我何干。
地面上,巴罗萨星人的回应倒是来了,但同样不是亚波人想要的。
“撑住?嘿嘿嘿……”巴罗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贪婪者特有的狡黠,“你撑不住的时候,身上的好东西不就都是我的了吗?别急,等你咽气了,我会好好继承你那份力量的。”
亚波人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们不会来救他了。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因为他们不想。扎基被海帕杰顿缠住,这是事实,但那道冰冷的厌烦也是事实。巴罗萨被泰兰特和EX杰顿拖住,这也是事实,但他话语里那股迫不及待等着他断气的贪婪更是事实。
三大黑暗势力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的权宜之计。此刻他濒临死亡,他们不但不会伸手,反而在等着分食他的尸体。
亚波人沉默了。
萨乌鲁斯的触手停止了乱舞,缓缓垂下,像是一头终于疲惫的野兽。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然后,那些触手猛地动了。
不是攻击佐菲,不是攻击达贡,不是攻击在场的任何一位光之战士——在场的真正的光之战士只有佐菲和贝利亚,亚波人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招惹他们。那些触手收缩、回卷,如同一张巨大的怨念之网,朝着一个方向铺天盖地地罩下。
那个方向,是天空。
是扎基与海帕杰顿交战的方向。
亚波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既然你们不救我……那我就让你们也尝一尝,被拖下水的滋味。”
萨乌鲁斯的触手,如同一根根巨大的怨念锁链,朝着扎基的后背狠狠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