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都的街道像一具被抽干了骨头的尸体。
曾经流淌着甜腻香薰的喷泉,如今只喷出浑浊的腥气。那些被色欲浸透太久的狂热信徒,在贤者马格马星人死后,彻底失去了精神的支点。他们瘫在碎裂的霓虹灯管上,不再狂欢,也不再施暴,只是睁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人机械地抓挠着自己松弛的皮肤,指甲划破了皮肉,露出鲜红的脂肪层,却感觉不到疼痛,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腻味,那是欲望过期发酵后的酸臭。
百特星人的信号就在这时切入了。
没有征兆,没有杂音,所有残存的全息屏幕、破碎的广告牌、甚至那些还未断电的霓虹灯管,在同一瞬间亮起。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马格马星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是卡尔蜜拉。
画面里的她被百特星人精心修剪过。背景不再是战场上的硝烟与废墟,而是柔和得令人心碎的光晕。她没有挥舞鞭子,也没有露出獠牙,只是静静地回过头,望向画面之外——那是百特星人从无数战斗碎片中剪出的,她看向佐菲的瞬间。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沉到近乎绝望的温柔。
“色欲是空洞的索取,是马格马星人留给你们的诅咒。”百特星人经过处理的声音,带着神圣的回响,从每一个喇叭里传出来,“而爱,是丰盈的给予。看,她为了守护那份爱,甘愿背负黑暗。这才是你们应该追求的真理。”
街道上,一个正在抓挠皮肤的男人停下了手。他看着屏幕上卡尔蜜拉那张脸,浑浊的眼球里竟然渗出了浑浊的液体。他伸出双手,对着虚空做出拥抱的姿势,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爱……是爱……巴巴尔骗了我,马格马骗了我……这不是欲望,这是爱……”
周围的信徒们纷纷效仿。他们不再抓挠自己,而是开始模仿屏幕上卡尔蜜拉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呆的幸福感。他们将这种被包装过的“爱”当成了新的毒品,试图用它来填补色欲离去后留下的巨大空洞。欲望之都不再是一座淫窟,它变成了一座供奉着虚假爱神的疯人院。
与此同时,在暴怒之都。
这里的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亚波人还活着,他的怨念正通过萨乌鲁斯的触手传遍整个都市。狂热信徒们没有陷入绝望,反而因为主君未死而更加狂躁。他们挥舞着钢管和砍刀,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是达贡。
画面是静止的。达贡跪坐在满是碎片的战场上,脊梁被烧得焦黑,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发出一声咆哮。他就那么沉默地扛着,像一根钉进大地的钉子。
“暴怒是失控的野兽,是毫无意义的破坏。”百特星人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而忠义,是砸不碎的骨头。你们发怒,是因为你们扛不住。他扛得住,所以他不怒。”
一个正在砸碎橱窗的壮汉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沾满鲜血的钢管,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达贡的沉默是对他狂怒的最大蔑视。他扔掉钢管,从怀里掏出一颗怨念增幅器,咬碎引爆,带着一身火光就朝着信号发射源的方向冲去。
“杀了那个哑巴!撕碎那根骨头!”
暴怒之都的狂热信徒们被彻底激怒了。他们无法理解达贡的“忍耐”,将其视为软弱和挑衅。自杀式袭击小队如潮水般涌出都市,他们不在乎死亡,只想撕碎那个胆敢教导他们“忍耐”的家伙。
嫉妒之都的天空永远是阴沉的。扎基还在天上与海帕杰顿对轰,他的信徒们虽然感知不到战局的细节,但他们知道主君还在战斗。这种认知让他们产生了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屏幕亮起,贝利亚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向镜头。画面剪辑得极具欺骗性:他一脚踩碎了一座金山,金币像尘土一样飞溅;他一拳轰烂了一座高塔,砖石崩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极致的厌烦——仿佛那些财宝、那些建筑,只是碍眼的垃圾。
“嫉妒源于不公,源于你恨别人拥有而你没有。”百特星人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而公平,源于毁灭。既然你不能拥有,那就毁掉它。既然别人比你高,那就把他拉下来。贝利亚先生不占有,只摧毁;不索取,只审判。”
一个原本正对着邻居的照片诅咒的老妇人停下了动作。她看着屏幕上贝利亚那张狰狞却被冠以“公平”二字的脸,干枯的手指颤抖着。她不再诅咒邻居,而是拿起一把剪刀,走出房门,径直来到了邻居家的门前。她没有索要财物,而是开始剪断邻居家的晾衣绳,砸烂邻居家的窗户,嘴里念念有词:“公平……这才公平……大家一起烂……谁也别想好过……”
嫉妒之都的信徒们迅速领悟了这种“公平”。他们不再嫉妒别人的拥有,而是开始疯狂地破坏别人的拥有。拆房子,砸车子,毁掉一切美好的事物。贝利亚的“公平”,成了他们发泄嫉妒心的最佳借口。
贪婪之都的金库里,空气都凝固成了固体。巴罗萨星人还在前线战斗,他的信徒们深知主君需要源源不断的资源。他们守着堆积如山的财宝,像守护眼睛一样守护着每一枚金币。
屏幕亮起,希特拉姆的身影出现在金币的反射中。
他没有展示任何力量,只是站在那里,指尖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展示出他如何在战斗中精确计算每一焦耳能量的消耗,如何在绝杀阵碎裂前0.3秒预判爆炸半径,如何将有限的能量用在最致命的一击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理智。
“贪婪是浪费,是愚蠢的囤积。”百特星人的声音冰冷而高效,“而理智,是把每一份力气都用在刀刃上。你们囤积黄金,却不知道黄金能买什么;他计算能量,每一份都不浪费。真正的富足,不是拥有得多,是浪费得少。”
那个正趴在金山上清点数字的巨头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希特拉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被他视若珍宝的金币。突然,他觉得这枚金币脏得令人作呕。他抓起一把金币,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磨。
“浪费……我们在浪费!”他嘶吼着,唾沫横飞,“我们要精算!我们要效率!我们要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起来,统一管理,统一分配!不能有一点一滴的浪费!”
贪婪之都的信徒们迅速接受了这种“理智”。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囤积,而是开始打着“资源最优配置”的旗号,制定了严密的掠夺计划。他们计算着每一场战斗的投入产出比,甚至开始评估友军的“利用价值”。贪婪披上了“科学管理”的外衣,变得更加冷酷,更加高效。
东侧残垣后,百特星人闭着眼睛,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四次元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串指令。屏幕上的四条曲线——欲望的狂热、暴怒的反弹、嫉妒的破坏、贪婪的冷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能量流。
他喉间溢出一丝极低的嗡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波动同步……再支撑一会,马上就好。”
而在西侧深坑的最底端,黑暗梅菲斯特与黑暗浮士德蜷缩在绝对的黑暗中。气息收敛至极致,连心跳都似乎停止。梅菲斯特指尖凝聚的暗紫色光刃已经锋利到切割空气,浮士德架起的机械扎姆之剑,剑身上的齿轮在黑暗中无声转动,蓄势待发。
他们死死锁定着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处于信仰回流带来的微弱舒缓中的身影——佐菲。
杀意,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