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暴露后的圈套

瑞士是假的。旧金山可能是真的——至少办手续这件事是真的。但她在旧金山待不长。她不会飞瑞士，她的目标不是欧洲。

陆承衍在华尔街做了十几年对冲基金，读人的能力比读财报更强。这段通话录音里，她对导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太流畅了，流畅到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隐私计算”这个词选得太精准，精准到恰好能说服一个搞安全的教授，但又过于干净——一个真正处在慌乱中的人不会组织得这么有条理。

她在放烟雾弹，但她真正要去的地方不是瑞士。她说“回国”的时候语气最淡，淡到像是随口一提。而一个人最想隐藏的东西，往往就在她说得最不经意的那个词里。

她会先回旧金山。然后，不会去瑞士。她会回中国。

不过没关系。她回旧金山正好给了他时间。他的人已经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等着了。只要她出现在机场，不管是飞瑞士还是飞上海，他都有办法在她过安检之前把她拦下来。

然后把她带回来。完整地带回来。他不要一个受伤的猎物。他要的是那个在讲台上对着几十个技术高管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是那个能在三十秒内攻破企业防火墙的黑客“离”，是那双从黑框眼镜后面冷冷扫过来的眼睛。他要那副清高的、禁欲的、拒人千里的壳，然后亲手把壳剥开。这个过程本身，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在空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代离背着背包走出宿舍楼大门，洛杉矶的夜色扑面而来。她站在路灯下，用手机最后一点电量查看了航班信息——明天中午，洛杉矶飞上海，还剩不到十三个小时。时间很紧。她需要在这十三个小时内完成几件事：换掉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在去机场之前把自己变成一个陆承衍认不出来的人。

她没有犹豫，走到宿舍楼后面的垃圾收集区，把砸碎电子产品分别扔进不同的垃圾桶。

然后她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一台全新的备用机——没有用过的，没登过任何账号，没连过校园网，SIM卡是她回宿舍前用现金在便利店买的预付费卡，注册名是一个不存在的“张先生”。

做完这一切，她沿小巷往地铁站方向走。她打算坐地铁去机场附近，在机场附近的廉价汽车旅馆待一晚，第二天一早步行进航站楼。这样不会留下网约车记录，也不需要在机场监控下逗留太久。

她拐进一条近路。穿过两栋公寓楼之间的小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户人家开着的电视声。洗衣房的蒸汽从排气口喷出来，在巷口形成一团白雾。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三个——不，四个。步伐太整齐，不是路人。她还是低估了陆承衍的速度。右手滑进口袋，握住微型电击器。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