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可以把刚才对导师说的那套说辞在群里复述一遍——“回旧金山办手续,然后去瑞士做项目”——桂黎黎会回一个“啊?那我们给你饯行!”,他会回一个“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搬东西”。然后她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陆承衍的人可能已经在监控她的社交关系网。在群里说“保重”等于向所有可能的监控者宣告她打算消失,而陆承衍要的就是她的行踪。她也不能单独给李亦非发任何东西——任何消息都会变成追查的线索,任何告别都会变成危险的伏笔。对他最好的保护,就是让他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在一切平息之前。
她把群聊记录往上翻。翻到他们还在旧金山的时候——桂黎黎第一次来公寓时发的抹茶千层照片,李亦非在跨年夜拍的那张模糊的烟花,她自己偶尔回复的“好”“嗯”“知道了”。翻到最早的消息,是她刚被拉进群那天,桂黎黎发的“欢迎新成员”,李亦非回的“他早就在群里了”,然后@她问“晚上吃什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名下使用过的电子产品用扳手砸碎打包。
她站起来,把最后的必需品塞进背包。行李箱和一些换洗衣服得舍弃了,剩下的东西不多——连帽衫、战术裤、笔记本、防狼喷雾、电击器、急救包,还有枕头底下那叠合租公约纸条。米白羊绒开衫叠好放在最上面。床头那盆从Sunset区公寓厨房窗台上剪下来的小多肉,用纸包好放进背包侧袋。
然后她背着背包走出宿舍。宿舍的灯在身后熄灭。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感应到她,缓缓打开。洛杉矶的夜风迎面扑来。
她没有回头。
陆承衍站在星瀚资本总部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换的威士忌。窗外的洛杉矶夜景从比弗利山庄一直铺到太平洋海岸线,万家灯火像被撒了一把碎钻。他的办公室在四十七层,往下看,所有的车和人都渺小得像可以被两指捏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条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她联系导师了。”
陆承衍嘴角微微上扬。他用小指划开屏幕,调出监听到的通话录音文本。文字在屏幕上逐行跳出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先回旧金山”“办结业手续”“去瑞士”“隐私计算”。他反复看了两遍,然后退出文本,调出一张监控截图。茶水间走廊,没戴眼镜的少年端着水杯,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眼尾那颗红痣像落在白瓷上的一滴朱砂。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重新打开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保养得当,笑容儒雅,像一个好脾气的大学教授。
“瑞士。”他说出声来,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跟紧旧金山机场。她很快就会过去。”发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端起威士忌,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冰块。1
女神的文笔真的好会拿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