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暴露后的圈套

订完票，她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导师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导师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意外——代离从不深夜来电。

“教授，是我。我不读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导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保送名额刚批下来，你是这届最优秀的学生，你在安全架构上的天赋我教书二十年没见过第二个——代离安静地听着，等导师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等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她才开口。

“不是学术原因，是个人原因。我在洛杉矶遇到了一些麻烦，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是我个人的问题，可能会牵连到实验室的项目和您的声誉。具体是什么麻烦，我不能说。说了对您没有好处。”

导师沉默了很久。代离几乎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把烟斗磕在烟灰缸边缘的声音——他思考时习惯的动作。

“那你有什么打算？回国？还是去别的地方？”

“先回旧金山把结业手续办了。然后——”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称过的盐，不多不少，“有一个去瑞士的机会。那边的安全实验室给我发了邀请，方向是隐私计算，和我的博士课题很接近。我想过去待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也避避风头。”

瑞士是一个不存在的机会，是她临时编织的烟雾弹。她知道陆承衍有能力监控她的通讯记录——手机号、邮箱、社交账号，所有挂在“代离”这个名字下的电子痕迹都可能已经被盯上。如果她直接说“回国”，陆承衍的人可能会去机场拦截；但“瑞士”会让追踪者把目光投向欧洲。等她落地上海，已经换了新的身份、新的号码、新的名字，彻底消失在“代离”这个名字的覆盖范围之外。

“瑞士不错。”导师的语气稍微松了一点，显然被“隐私计算”这个具体而专业的词说服了，“那边有几个组做得很扎实。你去了之后给我发邮件，我帮你联系几个熟人。”

“谢谢您。结业手续我过几天回旧金山办。如果瑞士那边定下来，我会用新邮箱联系您。”

挂掉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瑞士是假的，旧金山也是烟雾弹——她确实需要办手续，但不是“过几天”，更不是自己去办。她需要尽快离开美国，越快越好。如果陆承衍监听了这通电话，他会以为她至少还会在旧金山待一段时间，会以为她的下一站是欧洲。

而实际上，她连旧金山都不打算去。这些话她不能对导师说。导师是个好人，好人很难撒一个逼真的谎，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被陆承衍监听到的谎言。

等她在上海安顿下来，等风头过去，她会想办法联系旧金山那边的人。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必须切断所有电子痕迹，让“代离”这个人从数字世界上彻底蒸发。至于导师的关心，她只能先欠着。等风头过去，等她在上海站稳脚跟，会和导师解释清楚。

她划开微信。三人小群“旧金山伙食改善小组”安静地躺在置顶栏。最后一条消息是桂黎黎今早发的健身房自拍，李亦非回了一个“牛”配比格犬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那只歪耳朵的比格犬，竖着大拇指，眼神贱嗖嗖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