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逃离

“李亦非，我们分手吧。”

李亦非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杯子。他的表情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惊讶——更像是一个等了好几天通知的人终于听到了门铃声。

“……你来提？”

“嗯。因为是我追的你，所以我应该负责提。”桂黎黎笑了笑，嘴角翘起一个有点涩但坦然的弧度，“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会帮我看生鲜电商的供应链数据，会在我穿高跟鞋走不动的时候背我，会在我拍完一天广告累瘫的时候给我带甜品。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男朋友候选人’。但候选人就是候选人。你没给我转过正。你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你从来没主动牵过我的手。每次都是我挽你。你从来没主动说过‘我想你’。每次都是我说。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唱过歌，但你在活动中心那次唱了。我知道那首歌不是唱给我听的。”

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哭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组已经被反复核对的财务数据。唯一的不同是——财务数据不会难过，而她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李亦非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柠檬片沉在杯底，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你喜欢代离。”桂黎黎说，“不是室友那种喜欢。”

沉默。水杯里的气泡还在上升。

“……我知道很久了。”桂黎黎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第一次去你们公寓就感觉到了。你看他的眼神和你介绍他是‘我室友’时的语气——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旁人都看得出来。

后来我假装不知道，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我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的人——你也有好感，对吧？你对我有好感，只是不是爱。你煎的全熟蛋很好吃。但那不是给我煎的。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坐在餐桌对面，让你觉得你在做一件‘正常’的事。你需要的不是我。是任何一个愿意坐在你对面的、漂亮的、家境不错的、能让你父亲满意的女生。”

李亦非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音。他想说“不是”——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因为你不漂亮，不是因为你是“全熟蛋”而他是“溏心蛋”。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桂黎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没办法反驳。

“我不是那种女生。我不当别人的工具。”桂黎黎放下杯子，语气依然平稳，但尾音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颤抖，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的玻璃，“我要当我自己。”

李亦非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桂黎黎，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除了在LinkedIn上发那条约会消息的时候，你大概心里想的是‘我要找一个女生帮我忘记另一个人’。这想法本身挺混蛋的，但你也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涩味的笑，“你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你自己。但没关系。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来。”

她伸出手，放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收回。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落了一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