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太平洋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她忽然觉得,自己来洛杉矶是对的。不是因为可以忘记他,是因为离得远了,才能看清一些在近处看不清的东西。
比如,他早上煎蛋时的火候和盐量不是随意调整的——他用了一个数据库精确控制。
比如,他在合租公约里把她的补充条款全部存档,不是强迫症——是因为那些条款是她写的。
比如,那个叫“D”的文件夹和她抽屉里那叠收集的小纸条没有什么不同。
她把收集的小纸条也带来了洛杉矶。在行李箱最底层的那个信封里,和合租公约原件、浴帘条例、“不予叠好”的承诺书、那张画了溏心蛋的标签纸放在一起。
最下面压着一张最大的纸条,是从冰箱门上揭下来的,上面写着合租公约第一条——李亦非把自己熨衬衫、烧熨斗、踢鞋架的罪行全部列上去,然后在末尾签了名。签名旁边他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比格犬,耳朵一边大一边小。
她站在山顶,把那张最大的纸条从信封里抽出来,对着落日的光看。比格犬的墨水已经有点褪色了,但那只歪歪扭扭的耳朵还是和刚画上去时一样好笑。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回去,放好。然后把手插进帽衫口袋里,转身下山。
她不知道这些发现能通向哪里。但她至少不再假装看不见了。
这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关于他”。然后她盯着这个标题发了很久的呆,没有写任何内容,又把文档删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录,记在心里就够了。
代离离开的第一个月,旧金山的春天终于有了点暖意。
Sunset区那栋公寓的窗台上,自动浇水器每天都在滴灌。柠檬树的果子从一个米粒大长到了黄豆大,颜色从深绿转成了一种不太确定的浅绿,带一点点黄。
李亦非每天早上还是七点起床煎蛋。一份溏心的放在餐桌右边,一份全熟的放在餐桌左边。然后他端着两盘蛋,看着餐桌两边空空的椅子,沉默片刻,把其中一盘溏心蛋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冰箱里已经攒了六个保鲜膜封好的溏心蛋,一排六个,像标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这些蛋,但他每天早上都在煎,煎完就封好放进去,像在执行一个被写进合约但对方已经暂停履行的条款。
桂黎黎来过几次。她看到了冰箱里的溏心蛋标本,也看到了那两张并排的便签条。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某天早上自己动手煎了一次蛋。全熟的,给自己。然后对着蛋拍了一张照,没有发Ins,没有发给任何人。她只是在相册里存了下来,文件夹名叫“2020_旧金山”。
她知道李亦非的煎蛋不是给她煎的,从来都不是。她只是那个恰好坐在餐桌对面的人。而她之所以还坐在这里,是因为餐桌另一边的人还没回来。
她需要那个人回来,这样她才能知道——李亦非到底会选择哪一盘蛋。或者说,哪一盘蛋会选择他。
又过了一周,桂黎黎结束了洛杉矶的拍摄回到旧金山,约李亦非在公司附近的沙拉店吃午饭。她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飘带,指甲换了新颜色——裸粉带细闪。
李亦非帮她拉开椅子,她说谢谢,坐下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菜单。她点完沙拉之后合上菜单,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口。
“李亦非,我们分手吧。”1
怎么这么好看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