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到最后,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餐桌上。信封里装的是她那份下个月的房租,以及一张纸条。纸条上字迹工整,颜体小楷的底子,收笔利落:
“洛杉矶实习,四个月。房租已付到月底,之后请联系房东找新室友。柠檬树已设置自动浇水器,每周加一次水即可。
冰箱清空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给李亦非。公约暂停执行,蛋的分数等我回来重考。桂黎黎的Python课——推荐Codecademy的免费教程,比问我快。勿念。代离。”
她写到“勿念”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把纸条对折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李亦非收”。然后在旁边放了一张新的便签纸,想了想,上面只留了一行字:“溏心蛋,火小一点。黑胡椒零点三克。记住这个参数,别再退步了。”
她把便签条贴在冰箱上,和那张已经泛黄的“蛋要溏心的,火小一点”的标签并排贴在一起。两张标签,同一个人的字迹,中间隔了好几个月的合租时光。
凌晨四点半,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玄关的鞋架上,李亦非那双黑色皮鞋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她弯腰摆正了。桂黎黎那双白色厚底毛绒拖鞋整齐地放在最下面一层,和她的马丁靴隔着一格的距离。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公寓——歪窗帘杆上还挂着那串彩灯,茶几上的投影仪被杂志垫高了三厘米,沙发上的豹纹靠枕歪歪地靠着棕色扶手,窗外那颗柠檬树的果子还是米粒大。
走廊尽头李亦非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他还没睡。大概在加班,或者在和桂黎黎聊天。
她没有去敲门。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对着那扇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不是“再见”。是“保重”。
然后她推开门,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旧金山黎明前最暗的夜色里。
机场大巴在晨雾中缓缓驶来。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旧金山一点一点往后退——Sunset区的彩色小楼、金门公园的松树尖顶、远处被雾气笼罩的金门大桥,都像被水洗过一样模糊。
她把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歌,前奏是吉他独奏,然后是那把她在活动中心听过的清冽嗓音——不是李亦非唱的,是她手机里存的原唱版本。上次她在活动中心听他唱完之后就下载了这首歌,每天循环,听到每一个转音都刻进记忆里。
耳机里在唱:“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她切了歌。因为她怕再听下去,会在凌晨五点的机场大巴上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比如掉眼泪,比如给他发消息说“我不是去实习”,比如告诉他公寓钥匙放在门垫下面,比如告诉他他衣柜最里面那三件她穿过的衣服她都知道。1
这内容太好哭了,狠狠共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