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逃离

但她不能说。不能有任何表示。因为她是“男的”，因为她藏着秘密，因为剧本里李亦非的未来属于钱菲，因为桂黎黎是无辜的。

桂黎黎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需要一个女生来纠正自己。代离不怪她，不讨厌她，甚至有点佩服她，羡慕她——活得那么坦荡，喜欢什么就说，想要什么就争取。这种活法代离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体验过。她的整个人生都是藏着的，性别藏着，身份藏着，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在每天早上那句“八十分”里。

够了。

她打开机票预订页面，选了一班最早的航班——明天早上七点，旧金山直飞洛杉矶。手指在“确认付款”按钮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下去。屏幕跳出“订票成功”的提示，她把确认邮件转发给导师，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实验室的工位很干净——她本来就没有在这里放太多私人物品。一台备用笔记本，几本参考书，一个UCSF的马克杯。她把杯子拿起来的时候发现杯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上周不小心磕在桌角留下的。

她看着那道裂纹，想起李亦非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的那个杯子。两个杯子都有裂纹，都还在用。人和杯子一样，裂过之后继续装水，装咖啡，装凉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把杯子用纸包好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回到公寓已经快凌晨一点。客厅的灯关着，窗台上那盆柠檬树在月光里安静地立着。桂黎黎上周带来的满天星已经谢了，干枯的花瓣落在花盆边缘，和柠檬树掉落的叶子混在一起。

她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排东西。一排是她的：牛奶、吐司、速冻水饺。一排是李亦非的：咖啡豆、鸡蛋、蓝莓。一排是桂黎黎的：面膜、酸奶、半盒没吃完的抹茶千层。三个人的食物各占一层，界限分明得像一张合租公约的图解。

她把自己的那一层清空。牛奶倒进水池，吐司放进回收袋，速冻水饺还剩半袋，她想了想，没有扔，放回了冷冻室。留给谁都可以。

然后她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和当初搬进来时一样。衣柜里那几件深色连帽衫和战术裤叠好放进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防狼喷雾和微型电击器，放在背包侧袋。

她收拾到一半，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羊绒开衫——李亦非在她生病时放在她房门口的，后来她洗干净了一直没还。她捧着那件开衫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开衫上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洗过一次，只剩下洗衣液的淡香。但她记得那味道——檀木和雪松的尾调，在急诊室走廊里混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把开衫叠好，和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一起放在行李箱最上层。不是不还。是来不及还。她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