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桂黎黎在群里时不时提到代离。她说她在学Python基础课,听不懂的地方就在群里问代离。代离回一段简短的文字解释,她再回“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然后加一张自己的自拍——有时候是穿着运动装在健身房,有时候是试穿拍摄用的新衣服,配文都是同一句话:“今日份开心——学会了一个知识点。”
她还帮代离点过一次外卖。说是“不小心”多点了,其实是故意多点了一份,骑手送了两份到公寓门口,她发消息说“不好意思呀,点多了,另一份是给你的”。代离说谢谢,她说“不客气,下次你帮我写代码就好啦”。语气坦荡得让人没办法拒绝。
代离每次回复都不超过两行,但她会在关闭聊天框之后对着屏幕上桂黎黎发的自拍发一会儿呆。照片里的女人很漂亮,很精致,笑起来有酒窝,活得像一颗被精心切割过的钻石——每一面都在发光。而自己藏在一件oversize连帽衫和一副大黑框眼镜后面,像一块灰色的石头。石头和钻石放在一起,没有人会看石头。
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去浇花。柠檬树的果子还是米粒大,没有变大,也没有掉。她每天早上浇花的时候都盯着那个果子想——它什么时候会熟?柠檬的果子从青色到黄色,这个过程很长,长到你以为它永远都不会变。然后忽然某一天,它就黄了。
她轻轻碰了碰果子的尖端,收回手,放下水壶。窗外那只鹦鹉站在柠檬树旁边的电线上,歪着头看她。她发现它最近不模仿汽车报警器了,改学了一种新的叫声。她听了几次才辨认出来——是李亦非早上煎蛋时哼的那首《小宇》的片段。只有四个音。“总有些惊奇的际遇”——前四个音,反复循环。大概是李亦非每天早上哼的时候它学会了。
她拉上窗帘,把鹦鹉的歌声关在外面。
三月底的一个周六,桂黎黎难得没有来公寓。她说她有一个拍摄工作在洛杉矶,周五就走了,说下周再来看他们。李亦非一个人在客厅加班,代离在餐桌旁改论文。两个人隔着茶几和餐桌的距离,各做各的事,和以前一模一样。茶几上放着洗好的蓝莓。
“代离。”
“嗯。”
“桂黎黎说她下周想请你吃饭。”
代离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为什么?”
“她说你一个人在家吃泡面的次数太多,营养跟不上。”李亦非说,语气随意,但翻PPT的手指停了,“而且她说她想跟你学写代码。上次那个Python入门课她又卡在循环嵌套了。她说你解释得比我清楚。”
“你的解释太专业了。她需要的不是专业,是类比。要用生活中的例子讲。”
“她就是这么说的——原话——‘李亦非讲课太专业了,代离能用类比讲明白’。”他合上笔记本,靠进沙发里,嘴角翘起一个又贱又无奈的弧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组成联盟了?一个怼我,一个嫌我讲得不好。”
“不是联盟。是实际情况。”代离也合上笔记本,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窗外旧金山的夜雾正从金门大桥方向慢慢漫过来,把街灯晕成模糊的光圈。窗台上那朵柠檬花已经落了,果子还是米粒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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